「哦?」黎洪輕揚秀眉,似乎有些好奇。

「哦?」黎洪輕揚秀眉,似乎有些好奇。

「不知孔祥林可入得師兄法眼?」

「哈哈哈哈……」這已經是黎洪第二次放聲大笑了,但相比之前,這次似乎更暢快一些。

笑聲來得突然,結束得也很突兀。

「孔祥林是不錯,可是……我為什麼要同意呢?」

如果是換做其他人,這個問題完全是無解的,哪怕今日之洛川已經從一名不能修行的廢物一躍變成了降星四重境的強者,但在黎洪面前仍舊是不夠看的。

降星、洗星,兩者之間只隔了一個大境界,卻宛如天壤之別!

洛川能夠輕而易舉捏死孔管事,在一眾葯童面前狂妄囂張至極,卻並不意味著這一套在黎洪面前也行得通。

相反,若黎洪想要殺洛川,簡直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

可是,問題無解,並不代表著給不出答案。

下一刻,洛川抬起頭來,直視著黎洪那張慘白的臉龐,輕聲開口。

「因為明天我會拿到招考榜首。」

不是「想」,也不是「要」,而是「會」。

一字之差,則意思天壤之別。

黎洪臉上的笑容輕輕一頓,將身體向後靠了靠,眼底悄然閃過了一抹異色,然後他開口道:「雖然我並不認為你能勝過徐盛、上官飛虹這些天驕,但既然你這麼說了,我就給你一個機會……」

「若你真能拿到榜首,我就讓她跟你走。」

「好!」洛川心中一喜,即刻應下,但很顯然,此事並沒有這麼簡單。

「可若你輸了……」黎洪抬手繞了繞自己的發尾,笑道:「我要你立下血誓,終生奉我為主。」

聞言,洛川暗暗握緊了雙手,面色卻是絲毫不改,再次點頭道:「好!」

「如此,我便靜候佳音了。」

黎洪滿意地笑了笑,就此下了逐客令。

洛川知道,今日自己想帶走紅豆已經不可能了,當即再一拱手:「希望堂座師兄能讓我們單獨說會兒話。」

對此,黎洪倒是顯得很大度:「無妨。」

目送洛川和紅豆走到廬房門外,終於有一位黑臉的葯童有些忍不住了,一瘸一拐地走到黎洪身邊,猶豫著開口道:「主人,為什麼……」

黎洪輕輕敲了敲案幾,略有深意地說道:「一夜之間完美降星,不管他之前是不是在扮豬吃虎,還是另有所圖,只要能為我所用,便是大善。」

「可萬一……」

黎洪笑著搖搖頭:「沒有萬一,就算他真的拿到了榜首,我也有辦法讓他臣服於我。」

說著,黎洪眼中閃過一縷精芒,對黑臉童子吩咐道:「你帶著我的手令去一趟後山,算算時間,師尊之前種的那株曼陀羅應該已經開花了。」

聞言,那黑臉童子頓時滿目駭然,彷彿感受到了一種超越了生死的大恐怖,結結巴巴地開口道:「莫非……主……主人……想要……那可是……可是用饕餮血澆灌……的……」

黎洪不再解釋,只是眼中泛著饑渴,看著紅豆去而復返的身影,就像是看著世間最美味的獵物。 洛川沒能把紅豆帶回家,但他至少知道紅豆暫時安然無恙,這就夠了。

接下來,他必須要在明天的正式弟子選拔中脫穎而出,拿到那榜首之名,入凌劍宗外門。

如此,才能救回紅豆。

這件事情很難。

哪怕如今的洛川已經是降星四重境了,但想要在外門招考中獲得頭名仍舊很難。

因為在他沉寂的這些年裡面,凌劍宗已經湧現了無數新的天才,有的甚至比五年前的洛川更加驚艷,更加天資卓越,比如之前黎洪所提到的徐盛,以及上官飛虹……

可……再難也要去做!

等洛川回到藥房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他沒有回家,而是決定坐鎮藥房,為的就是保證在外門招考之前,孔管事的死不會掀起太大的風浪。

至於找尋孔祥林,以及掩埋孔管事等麻煩事,洛川已經全權交給謝長京去處理了。

還是那句話,論在百草堂的根基,謝長京要勝過洛川好幾籌。

更何況現如今的洛川已經沒有了分心的時間。

為了明日大戰,他必須把自己的狀態調整到最巔峰,盡自己所能,再多做哪怕一絲一毫的準備。

而現在擺在洛川面前最大的難題就是……

他沒有與降星境相對應的功法和劍技!

落塵訣固然不凡,但那並不是招式,而是一種類似於內功的東西。

內功再強,沒有招式也是白搭!

至於諸如秋水劍、空山掌、驚雲崩等洛川早已如臂使指的戰鬥手段,都只是基礎技法,更準確地說,只適合於降星之前的洛川。

如果此刻讓洛川選一個他覺得最強大的法訣,那無疑是深藏在他腦海中的星火燎原訣。

可惜的是,直到現在洛川也不知道這玩意兒到底是做什麼用的。

更別說用其上陣殺敵了。

當然,洛川還有別的選擇,比如凌劍宗明文規定,但凡初入降星境的弟子,都可以去勛祿堂領取一份功法,以資獎勵。

可現如今距離招考大比只剩下一夜的時間了,想要在一夜之間學會一項新的技法,哪怕洛川自詡天資不凡之輩,也做不到。

洛川很清楚,技多不如藝精。

與其臨時抱佛腳去學習新的功法,不如想辦法從自己所掌握的東西裡面來提升實力!

當這個想法剛一成型,便立刻有一個名字浮現在了洛川的腦海中。

秋水劍!

他只用了七天就完全掌握,卻練了整整五年的秋水劍!

毫無疑問的是,秋水劍是洛川如今手中最強大的劍技,否則他也不會在面對陳七的時候選擇此劍。

畢竟相比寒山掌、驚雲崩等其他基礎法訣,凌劍宗的劍法才是最出眾的。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也正是這一劍改變了洛川的命運。

一劍斬斷了陳七的右腿,一劍保住了洛川星海上的希望之火。

都說修行就是修機緣,洛川能夠在茫茫天災中撿到紅豆是他的機緣,能夠在危難之時遇到柳長老是他的機緣,能夠在絕境面前受星火洗禮是他的機緣。

能夠在生死一刻揮出秋水劍,自然也是他的機緣。

冥冥之中,洛川相信了這種玄之又玄的機緣,所以他的腦中生出了一個看起來很不可思議,甚至有些離經叛道的想法。

「在我之前,從未有人試著將星力注入到秋水劍的劍訣中,那麼,我可不可以試一試呢?」

……

一夜再也無話,直到第一縷朝陽灑向百草堂,將藥房的門楣都映得一片金黃,屋內仍舊靜悄悄的。

四個葯童在門口守了整整一夜,既不敢朝門內窺探分毫,更不敢擅自離開,此時一個個都瞪著紅彤彤的眼睛,四肢僵直地站在木門兩邊,看起來比門神還要凶神惡煞。

謝長京整夜未歸,此刻也拖著無比疲憊的身軀回到了藥房之前。

他知道,自己能否在這凌劍宗內聲名鵲起,抱住昔日宗門弟子中的第一金大腿,就看今天了!

便在眾人焦急的等待中,藥房的大門終於緩緩打開。

一道有些削瘦的身影慢步從裡面走了出來。

洛川的臉上同樣寫著疲倦,雙目充血,卻壓不住眼中那比星輝還要璀璨的光芒,他的腰間掛著一把看起來品階不高的配劍,那是從孔管事的私藏中找到的,他的腳下踩著一雙再普通不過的布鞋,但一塵不染。

謝長京看著洛川,一時間竟有些發愣,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但總感覺此刻的洛川相比昨天,變得更加強大,也更加可怕了!

之前洛川一夜降星。

如今這一夜,他又經歷了什麼?

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敢問。

洛川對著眾人微微頷首,緩緩開口道:「走吧,可別誤了時辰。」

話音落下,謝長京還沒回過神來,那幾個小葯童已經高聲歡呼了起來。

「洛師兄此戰,必定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洛師兄威武!洛師兄霸氣!」

「洛師兄一出,誰敢爭鋒!」

……

洛川聽著這一堆毫無新意的馬屁之詞,原本肅殺的臉龐悄然浮上一絲笑意,他不得不承認,這幾個小葯童或許別的不行,但見風使舵,溜須拍馬的本事還是爐火純青的。

如此看來,留下他們幾人也並非毫無意義嘛!

至少給自己搖旗吶喊還是夠格的。

於是洛川一行人便在那一聲聲響徹雲霄的助威聲中,一步步走出了百草堂,踏入了朔明峰的青石山道中。

凌劍宗三峰五堂,其中這朔明峰,也稱之為中峰,因為其坐落在凌劍宗的最中心處。

相比起東邊的長青峰,西面的白日峰,朔明峰並不是最高的,甚至矮了不少,使得整個凌劍宗從遠處看就像是一個大大的「凹」字。

但毫無疑問的是,朔明峰因為地理位置的特殊性,也成為了凌劍宗三座山峰裡面最重要的一峰。

宗門十年一次的祭星禮;各長老的任免大典;星殿的考核戰役,以及太上長老、首席大弟子的住所,均安排在朔明峰!

此番正式弟子的選拔場所,即便不是在朔明峰的峰頂,而是設在半山腰的演武堂,對一眾記名弟子而言也仍舊是莫大的榮耀。

選拔考核從辰時開始,當洛川等人來到演武堂的時候,這裡已經被數以千記的人群給擠爆了。

這些人無疑都是凌劍宗的記名弟子。

有些是剛來沒多久,主要抱著增長見識而來的新人。

更多的則是如洛川這般,在之前沒有通過考核,重頭再來的老鳥。

凡人修行不易,在大梁帝國整個青州地界,人口至少達到了百萬之巨,而在這些人裡面,能夠被凌劍宗看上,收為記名弟子的,只有在場的這一千多人。

那麼眾所周知,凌劍宗的外門招考兩年一次,每次又會招多少人呢?

只有一百人!

很難想象,這幾乎只是在凌劍宗修行的第一道門檻,其淘汰率就達到了九成!

管中窺豹,修行界的規則便是如此的冷血殘酷。

算上今天的這次,洛川已經參加了凌劍宗三屆外門招考了。

前兩次的時候,他是萬眾矚目的存在,尤其在四年前的時候,連宗門副掌門陳安都親自到場,想要見證一位宗門新星的誕生。

可惜越大的期待換來的只是越大的失望。

兩年前洛川捲土重來,坐鎮演武堂的已經變成了中峰長老呂石。

然後洛川的天才之名就此變成了一個笑話。

至於今天,據說連長老都沒來,負責主持整個招考儀式的是一位凌劍宗的親傳弟子。

凌劍宗內的等級制度極其森嚴,在弟子層面,除了記名弟子和外門弟子之外,往上還有內門弟子、核心弟子、親傳弟子,以及……

整個凌劍宗唯一的首席大弟子。

而這個位置,在凌劍宗近三十年的時間裡面,都只屬於一個人。

他是整個凌劍宗所有弟子的大師兄。

他叫廖曇。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廖師兄雖然仍舊是宗門弟子,但其身份之超然,甚至已經超過了幾位副掌門,只承太上長老與掌門之命。

另外除了首席大弟子這個無比特殊的位置之外,按照凌劍宗的明文規定,只有核心弟子才能參與五大堂堂座的選拔,比如百草堂的堂座師兄,黎洪,便是一位貨真價實的核心弟子!

而更高階層的親傳弟子,則幾乎能與宗門長老平起平坐。

雖然只是「幾乎」,但在普通的記名弟子眼中,這已經是足夠他們仰望與敬畏的存在了。

比如今日考核的兩位主考官:

馮笑馮師兄,以及莫有雪莫師姐。

當然,對洛川來說,是誰主持今日的考核並不重要,輕車熟路的他帶著謝長京和四名葯童,直接通過演武堂的旁側的小門進了內殿,然後找了個稍微寬鬆的小角落候著。

首次參加外門招考的謝長京等人早就被那人山人海的陣勢給鎮住了,進來后一句話都不敢說,更不敢離開洛川身邊分毫。

彷彿此時的洛川已經變成了他們唯一的依靠。

而洛川則毫不猶豫地盤腿坐在了地上,閉目調息,半點也不敢浪費這最後的修鍊時間。

約莫過了快一刻鐘的時間,伴隨著一陣急促的鼓聲,以及一聲震耳欲聾的鐘響,辰時已到,凌劍宗兩年一度的正式弟子選拔考核終於拉開了序幕。

馮笑與莫有雪兩位親傳弟子來到演武堂主台中央站定,俯瞰眾生,面色肅然。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那位身著雪色長袍,樣貌絕美,臉上帶著冷冽寒氣的莫師姐,竟在這一刻將目光掃向了洛川這裡。

謝長京立刻輕聲驚呼起來,似帶著無比激動的狂喜:「莫師姐看我了!莫師姐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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