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龍老頭和那幾個女劍修,透著一種詭怪,不似普通修士。」道牧一邊咀嚼鮮美多汁的烤肉,一邊傳聲給胡夢盈,將他發現的細節,一一說出。

「唐龍老頭和那幾個女劍修,透著一種詭怪,不似普通修士。」道牧一邊咀嚼鮮美多汁的烤肉,一邊傳聲給胡夢盈,將他發現的細節,一一說出。

「唐龍和這幾個女劍修,皆是妖靈。」胡夢盈一邊為道牧斟酒,一邊回應道牧,將她發現的細節,也一一說給道牧聽。

「難怪……害怕天雷……」道牧將烤肉「咕嚕」吞咽下肚,拿起酒碗,一乾二淨。「你是狐,怎不怕?」

胡夢盈不答,道牧頓覺自討沒趣,「可有辦法,在你我絕對安全情況下,將這群妖孽一鍋端?」

道牧同胡夢盈心靈交流之際,面上卻同唐龍父子有一句話,沒一句閑聊,倒也其樂融融。唐水想跟胡夢盈搭話,都給胡夢盈冰冷以對。胡夢盈越是如此,唐水越是心痒痒。

半刻鐘后,胡夢盈終是回應道牧,並非沒有辦法。不過,道牧得做好屋院化作灰燼的心理準備,且要全程配合她,百分百信任她。

「行。」胡夢盈話才落,道牧立即給她一個鏗鏘有力的回應。

道牧斬釘截鐵一個「行」字,語氣中沒有半分猶豫,讓胡夢盈一度認為道牧究竟是不是道牧。

這屋院對道牧來說,應該有著特殊的情感。

這屋院對道牧而言,應該不容他人毀壞才是。

這可是道牧生父生母留給他唯一的念想,他誕生的地方。

「真是個無情的人類……」胡夢盈暗暗諷刺,語氣充滿不屑。胡夢盈換位一想,換做她自己,定會猶豫再三,尋求他法。無論如何,也做不出道牧這般乾脆。

道牧往嘴裡塞滿烤肉,筷子敲了敲酒碗,示意胡夢盈倒酒,「我們不一樣……」語氣蒼白無力,卻又很堅定。

「小哥,雪仇之後,有甚打算?」唐龍趁著酒興,嘴巴顫喏喏道。

「還願,洗去眼睛的血色。」道牧不假思索,話沒經過大腦,直接道出,「娶織女,歸隱此處,生兒育女。神來殺神,佛來殺佛。」

空氣頓時凝結,本是喧鬧雜然,忽然鴉雀無聲。唐水見道牧的神情語氣,毫無半點玩笑意味。最後一句,「神來殺神,佛來殺佛。」也太搞笑,這分明就是無忌童言。

「噗」,終是忍不住,唐水朝道牧噴出酒水。

道牧頭也不抬,憑空一道小氣旋,將酒水聚集,一同倒出屋院外。道牧餘光掃向唐龍父子,「人不是妖靈,總是要有夢想,不是?」

「是是是……」唐龍點頭讚許,而後呵斥唐水,多學學道牧。

唐水望著胡夢盈,笑吟吟,直道自己沒道牧那麼遠大的夢想,只要能娶得胡夢盈這樣的道侶,足矣。

道牧聽得出唐水的真摯,難得一笑,「要不,你就從了唐水兄?」甚至還頑皮的眨眨眼,**胡夢盈。

胡夢盈怒目圓睜,兩手叉腰,嬌聲呵斥道牧,「本仙子的意中人,是能駕馭七彩祥雲的天仙!」

啪啪啪,道牧滿面讚許。

他人都誤會了道牧的意思,以為道牧在暗笑胡夢盈,就連胡夢盈也認為道牧在嘲笑她。道牧怎麼可能會嘲笑胡夢盈呢,道牧看來,只要有夢想的人,都不應該被嘲笑。

何況遠在織女星的織天仙女,亦是天仙。他道牧妄圖織女,不也是痴心妄想。凡界泥潭癩蛤蟆,妄想吃仙界天鵝肉。

也是機緣到了,胡夢盈正愁如何將氣氛烘托。道牧這一鼓掌,直接讓氣氛沸騰到極點。

男人們看著胡夢盈嬌怒嗔喝,胸前雄偉抖動,心火燃燒,沸騰到極點。女人們看見胡夢盈無論氣質,無論長相,皆艷壓群花,妒火怒燒,亦是沸騰到極點。

體內氣盛,自億萬毛孔噴涌,血液如洪奔騰,氣出更甚。如此循環,慢慢的,身體鬆懈,心理怠惰。

口乾舌燥,酒水猛下肚。呼吸急促且粗大,又絲毫沒能注意到,空氣中多出一股淡淡香味。

一個個人的眼睛,水波蕩漾,蒙上一層淡淡白霧。如此狀態下,他們亦還覺得自己頭腦清醒,眼中所看畫面,異常清晰。

一個個人,走路東倒西歪,如同道牧在走酒鬼瞎晃。如此狀態下,他們亦還覺得自己腳步穩健,一身飄飄然,健步如飛。

談天論地,吹牛打屁,胡吃海喝,美人相伴,四位一體的情況下,時間流逝只在談笑間。約摸到了正夜,不少人開始出恭,亦或小解,不過都是男人。

一陣涼風襲來,刺得道牧頸脖寒顫。胡夢盈傾身過來,附在道牧面前,吐氣如蘭,溫潤癢耳,「妾身去小解,你獨自陪貴賓一會。」

「嗯。」道牧低聲應允,也沒回頭看胡夢盈,依舊與唐龍交談。

胡夢盈對道牧如此殷勤,道牧總是冷冷冰冰,唐水甚是不喜,深深妒忌。終見胡夢盈離席,一人獨自出外行動,內心痒痒,無法平息。

見胡夢盈跨出院門,一個女劍修也跟上,瞧那情勢似不太妙。唐水連忙起身,道是去出恭。唐龍也沒多想,此刻和道牧聊得正歡,揮手讓唐水趕緊滾蛋,免得在此煞風景。

半刻鐘后,胡夢盈眉皺面怒進了院子,對著冷漠的道牧「哼唧唧」就是一頓埋怨怒罵。道牧啞然問她,唐水和那女劍修,怎沒了影兒?

「他們恬不知恥,如此境地下,野合!」胡夢盈氣不成聲,彷彿受到極大的凌辱一般。

道牧聞言,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接上話。唯有將頭轉向唐龍,嘴巴微張,話還沒出。唐龍便已喃喃道,「這畜生一向如此,望仙子莫怪。」

胡夢盈氣得兩手叉腰,咬牙切齒,蹬著鼻子怒斥唐龍幾句,而後轉身就向其他桌席走去。道牧唐龍,二人相視苦笑,搖頭嘆息,皆道「慚愧,慚愧……」

約摸過了半個時辰,亦不見唐水和女劍修回來。唐龍老臉皺成滿褶的包子,低聲怒罵,「畜生! 非做不可 有辱斯文!」顫抖起身,欲要親自去將唐水領回來。

「息怒,息怒……」道牧見狀,連忙起身,扶住唐龍左臂,感覺抱著一把鋒利的大刀。明明如手臂一般圓滑,卻給人以透骨的鋒利。「唐水兄,本是有些不喜我。您老人家,再這般攪局,只怕小道要入馭獸齋,當真無望。」

「他敢!」唐龍右手中指向天,「他違逆老頭兒,怕是要上天?!」話才落,屋頂上的蒼巔雷雲,轟隆一聲巨響,應了唐龍的景。

這一瞬間,道牧敏銳感受到一股蓬勃的妖氣,手臂銳利如神兵。直覺利氣穿皮透骨,驚得決刀在腰間輕顫。

道牧連連出言,安撫唐龍,好說歹說,總算讓唐龍坐下。道牧應了自己的承諾,親自去請唐水回來。就在道牧之前,不過數十息,才有兩人步出院道。

又過一刻鐘,道牧和唐水以及女劍修一起回來。或因野合被打斷,又氣唐龍多管閑事,唐水只跟唐龍寒暄幾句,而後硬是拉著道牧一同去別桌。

唐水盛情邀請下,道牧自是不能推辭。遂跟唐龍賠罪幾句,才跟唐水一起去,空留唐龍孤零零一人一桌,冷冷清清,不似其他桌恁般熱鬧鼎沸。

唐龍心理甚是不滿,亦沒說什麼。心覺能讓道跟唐水多交流,並不是什麼壞事。反倒能讓他擁有更多的籌碼,跟齋主談判要好處。想到這,唐龍臉上泛起不一樣的光澤。

道牧胡夢盈很快融入集體,人們依舊頻頻踏出院門,出恭或者小解。誰要起身出去,就直接站起來,出去即可。無需跟誰誰講一聲,早已沒人在意這些細節。

不知不覺間,香氣漸無,屋院愈加燥熱。人性漸無,原始獸性漸起,場面趨於失控。

「熱!」人們開始埋怨災地的環境惡劣,卻不自覺自己妖血沸騰,蒸騰妖氣已從億萬毛孔噴涌,縈繞其身,瀰漫屋院,匯聚成妖霧。

狼嚎虎嘯,狐嬌蛇嘶,於灰白的妖霧中,此起披伏,不絕於耳。

唐龍獨坐獨酌,好似沒有受到任何影響,本是顫抖不休的身體,卻已不再顫抖。獃獃坐在原地,不動如山,老臉皺成團,稀疏的眉頭都不見蹤影。

其他桌位,熱鬧迷亂的人們,完全沒有注意唐龍。一股氣自唐龍體內鼓吹,盪起一道道氣浪,吹散湧來的妖氣,縷縷黑煙自體內湧出,繚繞其身。

驀地,唐龍眼睛怒睜如金魚眼,透過眼眶淡淡的霧氣,可見黑得透徹的眼球,倒影著眼前穢靡污亂的場面,以及不斷詆毀他,諷刺他,挑釁他的人。

下一刻,眼中場景換了一副模樣,那正是謫仙城穆府! 給他打電話,電話是秘書接的,說他在忙,有事可以讓他轉告。

林沁兒一聽,就知道這是借口。

思忖片刻,她決定親自去一趟公司,找他當面談!

出門之前,她照慣例把帽子戴上,在家裡她可以聽話,乖乖的把帽子摘掉,可出門,她必須戴上帽子。

只有這樣,她才有安全感。

來到公司樓下,司機剛停下車,林沁兒推門下車。

巧合的是,陸胤正巧站在公司門口,跟一個高挑的女子擁抱貼面送別。

兩人身邊,都有秘書和助理隨行。

看起來,像是正常的送別。

林沁兒頓住腳步,不知道自己此刻該不該上前,說不吃醋,是假的。

明知道這只是禮儀的一種,可心裡還是忍不住的冒酸醋。

「陸先生請止步,我們下次再見。」女子鬆開陸胤,笑容燦爛而耀眼。

她瀟洒的揮了揮手,帶著助理轉身上車。

上車之前,她轉頭看了過來,疑惑的目光落在林沁兒臉上,短暫的停留片刻,便收回。

而後,上車離開。

陸胤也看到了林沁兒,她獃獃的站在那,也不動,令人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麼。

秘書在一旁低聲詢問,「總裁,要不要把夫人請過來?」

「嗯。」

男人輕輕頷首。

秘書得令,快步朝林沁兒走去。

「夫人,您怎麼來了?總裁在等您呢。」秘書笑著說道。

只有林沁兒知道,他說的只是場面話,陸胤怎麼可能是在等她呢。

牽強的擠出一抹笑,林沁兒點了一下頭,「好。」

秘書做了個「請」的手勢,林沁兒深吸一口氣,邁步朝不遠處,身姿筆挺,器宇軒昂的男人走去。

陸胤雙手插在西裝褲袋裡,微微低頭,垂眸看著她。

他似乎沒有主動開口的打算,只用那雙漆黑的眼眸,沉沉凝著她。

「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鴨舌帽遮住了視線,她必須把腦袋仰得很高,才能跟他對視。

脖子酸,心裡更是酸澀苦澀。

「合作夥伴而已,別多想。」

「我沒有多想,我知道你們的關係只是合作夥伴。」林沁兒搖搖頭,把惱人的思緒從腦海里甩掉。

她直奔主題,「我收到了慕二少和雲舒的邀請函,邀請我們倆出席小湯圓的滿月宴。你……有空嗎?」

這些話,本不該在這樣的場合談。

可她沒辦法了……

她想儘快離開這,面對他,讓她莫名的有壓迫感,所以想儘快離開。

無暇顧及場合對不對,合不合適了。

「什麼時候?」

「三天後。」

陸胤側頭,目光落在秘書身上,幾步之遙的秘書,立即敬業的道,「總裁,三天後您行程已經排滿了。」

聽到這話,林沁兒難掩失望,所以,這是拒絕她了么?

是不打算陪她一起去了么?

她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試著跟他商量,「行程能不能往後推一下?畢竟邀請函已經收到了,不去的話,會不會太失禮?」

「你去就行了。」陸胤抬手看了一眼腕錶,似乎在趕時間,「到時候再說吧。」 唐龍大步跨開,健步走向人群,體內血脈「轟轟」,如洪水過峽谷,生機蓬勃。一步踏散灰白妖氣,一步盪出黑色妖氣。

「牧蒼,交出災厄編年書。」唐龍淡漠望向唐水,一股強絕的妖氣瞬息爆發,直衝雷雲。激得雷雲如海一般,掀起一道道浪潮,層次分明,綿延四面八荒。

嘶啦啦,無數天雷,如雨一般,傾盆而下。剎那間,慘白了整片天地。

「啊啊啊……」無論是人,無論是妖,眾人一起驚聲尖叫,或面色慘白,或抖若篩糠,或二者皆有。

這一驚嚇,那幾個女妖不由得鼓出更多妖氣,只為那虛無飄渺的安全感。

唐水回望人群中,一臉錯愕的道牧,驚慌失措的胡夢盈。接著,他一反常態,緩緩站起身來,一股不輸於唐龍的氣勢,瞬息彌散,平分天地。

唐水眸光如劍,右手捏劍指,直指唐龍,瞪目怒斥,「唐龍,你是瘋了?說甚瘋話癲話!」聲如利劍,刺耳入腦,蒼巔傾雷,震人心魂。

唐龍不為所動,其他人卻連連後退。不怕萬一,就怕殃及池魚。

「你千不該萬不該,當初沒出手殺我。」唐龍右手猛地抓住自己褶皺的頭皮,如扯掉衣服一般,扯下一層人皮。

一隻面目猙獰的人形螳螂,顯露眾人面前,大得不成比例的黑眼,嘴巴佔據了下半邊臉,牙齒漆黑,尖利勝刃。

「如今,我已恢復,且突破桎梏。而你,宛若一根倒地的枯木,如何跟我比?」說到激動處,如神兵利器一般鋒利發的手鐮展開,直指胡夢盈,冷測測,「你若不交出災厄編年書,別怪我刀下無情。」

「唐水兄,他似乎把胡夢盈當成了我養母……」道牧身體微微向前傾,一手遮住半邊臉,細言細語,「你乾爹似吃錯什麼東西,如今得了失心幻想症。你隨意給他一本書,他哪能分辨真假。」

唐水聞言,循聲轉頭就見,道牧那雙真摯的紅色眼睛。神情立馬變得,複雜而古怪,短嘆一氣。

遂,轉過頭去,拿出一本書,冷冷一哼,「予你便是!」話落,扔向唐龍。

唐龍接過古書,書皮上本無任何文字,映射到唐龍眼中,卻完全變了模樣,不折不扣的「災厄編年書」。唰唰唰,唐龍連翻十數頁研讀,這才信以為真,臉上泛起燦爛陽光。

啪,唐龍合上古書,心滿意足收入須彌戒。燦爛的笑臉,被得意擠占。終是忍不住仰天狂笑,唐龍猶若癲狂,手鐮指著唐水,「你牧蒼也有今日!」「你以為我會跟你當年一樣?!」

驀地,唐龍笑容瞬間消失,整個人靜如死物。一股更強更玄妙的氣息,自唐龍身上瀰漫開來。那雙不成比例的純黑眼睛,冰冷得讓人心寒,不敢直視,甚至不敢瞥一眼。

唐水駭然,作為唐龍的共生之主,他亦不知唐龍發的什麼癲瘋。其他人皆好好無事,恁地最老誠,城府最深的人,反倒出了差錯。

「心魔爆發?」

唐水失神,不過兩三息左右,唐龍卻已蓄勢待發,兩把手鐮吞吐寒芒,周遭時空宛如沼澤,更是趨於凝結成冰。

「死!」唐龍冷吐一字,接著身體一顫,虛影分身,頃刻之間,無數不在。

胡夢盈沒能反應過來,一道虛影分身揮斥手鐮而來,鐮刃如白虹交織成蝶。胡夢盈都來不及產慘叫,人已被分屍得七零八落。屍塊上的刀口,整整齊齊,猶如鏡面。

唐龍實非普通的天境強者,攻勢迅猛如閃電。整個院落,僅唐水一人有抵抗力量,毫髮無損。

其他人卻未能倖免,道牧更不例外。屎尿肚腸,散落混雜紅白腦漿,已分不出誰是誰的。

「吼!」唐水見自己同伴被殺不說,連同自己辛辛苦苦尋得的女妖靈也被殺,剛剛愛上的胡夢盈也被殺,怒上心頭,登時紅了眼,「唐龍,你在作死!」

話落,劍出人動,霎時間,刀光鐮影,「鏘鏘」激撞,迸出一條條星河。

「轟隆隆……」屋落順著切口,滑落,紛飛,坍塌。藤蔓寸斷,汁水隨著刀光鐮影,四處濺射,枝葉隨著木屑和塵土齊飛。

藤蔓汁水的青澀味,肚腸的屎尿臭味,血液腦漿的甜腥味,散落一地的酒氣味,一直都未曾散去的烤肉味,房屋坍塌的塵土腥味,木頭腐敗的氣味。

在節奏感十足的打鬥聲,武器碰撞聲,斥罵聲中;在絢爛的術法碰撞,劍法互搏中;各種味道就如同火鍋裡面的香料,匯聚成一股令人極度反胃的湯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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