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安靜的很呢,爺爺,您要不要過去瞅瞅?」答話的是他從京城帶過來的一個跟班名叫六福的,也是為數不多知道他奉了廠督之命到應天府搜羅美女的人。

「沒有,安靜的很呢,爺爺,您要不要過去瞅瞅?」答話的是他從京城帶過來的一個跟班名叫六福的,也是為數不多知道他奉了廠督之命到應天府搜羅美女的人。

曹太監不慌不忙吃過早茶,又拿燕窩漱了一回嘴,起身道:「走吧,瞅瞅去,這一位沒準兒將來還是咱們的主子呢。」

嘴上這麼說,他心裡是一點不在乎將來謝月娘得了寵找他秋後算賬,畢竟有她出身這麼大個把柄捏在他手裡,他怕甚,巴不得她能在宮裡混出個模樣呢。

……

隔了一夜,月娘再見到曹太監,要比昨天平靜得多。

「你大費周章將我贖回來,欲要如何安置?」月娘想好了,先同這姓曹的虛以委蛇。

曹太監笑呵呵地挑張椅子坐下了,讓六福到門口守著,扭頭看著一臉防備的月娘,和顏悅色道:「小姐坐下聽我說。」月娘離他遠遠地坐下,袖子里藏著一根金簪,防著他硬來。

「先要恭喜小姐,」曹太監撿著好聽地說:「你飛黃騰達,指日可待啊。」

月娘聽他詞兒都用不對,忍著沒吱聲,知道他還有下文。似他這般狗官,與他為妻都是恥辱,何況是做妾呢。

「這天底下不知多少女子巴望著能有機會進宮伺候萬歲,你能有這樣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可得把握住了,後半輩子的榮華富貴就在前頭等著你吶。」

月娘毫無心理準備,聽他這句話說完,愕在當場,還以為是耳朵出了毛病。他剛才說什麼,進宮伺候萬歲!?

曹太監樂得看她傻眼,嘿嘿一笑,冠冕堂皇地解釋起來:「小姐先前定是誤會了,曹某一個寺人,豈會迷戀女色,只為救小姐脫離風塵,不得不出此下策,讓你受驚了。」

月娘聽他厚顏無恥地指**白,卻無心嘲諷,只為他口中「萬歲」二字,猶疑是在夢中。

「咱家實乃是東廠之人,遵旨南下選美,千挑萬選,才擇中小姐。小姐風華貌美,舉世無雙,一朝進了宮去,畢得萬歲爺寵愛,您說,這天底下再沒有這樣的好事,是也不是?」曹太監心裡,似謝月娘這樣的風塵女子,能有機會伺候皇帝,可不得哭著喊著答應,哪裡想過她樂意不樂意這種問題。

月娘這一時緩過神來,心中翻起數重驚濤駭浪,只面上不顯,她抬頭望著那面白無須的胖子,才道他原來是個公公,又是東廠之人,難怪這麼大的口氣。

「我沒聽錯,你說了半天,是要送我進宮去伺候皇上?」

「沒錯兒。」曹太監耐心同她說明:「至於你的出身,那不要緊,咱家自會給你安排一個乾乾淨淨的來路,叫人挑不出錯兒來。」

月娘沉吸一口氣,腦中百轉千回,咬著牙冷笑,一字一句:「我不去。」

這回換做曹太監傻眼兒,一臉看傻子似的表情看著她,問:「你說甚?」

「我說我不去。」月娘突然間有了膽氣,就憑她剛才聽他說話的口氣,她就知道,這一時半會兒她是安全的。

曹太監臉上彤雲密布,沉下笑臉,陰側側道:「小姐這就是不識相了,難道咱家方才話沒說清楚,這事兒可由不得你依不依。」

月娘抬起一隻纖纖素手,低頭看著染得粉嫩的指甲,仍舊冷笑:「你當我腦袋裡也長草了么,我這等出身,送進宮伺候萬歲,那是欺君之罪,一旦被人識破,唯有死路一條。我情願待在秦淮河上當我的花魁娘子,好過將腦袋拴在褲腰上去享你那榮華富貴。」

聞言,曹太監倒緩了臉色,好聲勸她:「說了不必你操心,你的事,上頭有人擔著呢,等你進了宮,只管一心一意籠絡住萬歲爺,別的都不用多慮。」

聽他說一千道一萬,月娘卻不鬆口,曹太監漸漸也失了耐性,再次變了嘴臉,威脅起來:「昨晚上抓回來那個小子,看來同你關係不尋常,你再嘴硬下去,自有人替你吃苦頭。」

月娘神情一變,脫口而出:「不許傷她!」

曹太監賊賊地笑了,起身往外走:「那你就好好兒想想,明日咱家再來聽你答覆。」

他自以為是捏住了謝月娘的軟肋,得意洋洋地退去,殊不知門一關上,月娘臉上的急切便消失無蹤,若有所思地垂下頭,沉著聲兒默默地念道:

「萬歲爺……萬歲爺。」

這三個字在口中回味,竟叫一顆死心漸漸復燃。 月娘被強行帶走的第三天,蘭夫人出門訪友回來了。幽蘭館眾女總算見了救星,哭哭啼啼地將月娘遭人強搶的經過說了一回。

蘭夫人沒料到她出門不過短短几日,竟有人趁著她不在上門打劫。這些孩子們瞧不出端倪,她卻一聽就發現了其中的蹊蹺。宋知府為何把人往她這兒領,若是宴請京城來的達官貴人,理該去教坊司才對,柳風憐和楚青青哪一個不是絕色,偏到她這賣藝不賣身的幽蘭館使強。


這分明是一個扮了白臉一個扮了紅臉,特地上門搶人的。

蘭夫人面含慍色,先是安撫住一班姑娘們,瞧著她們氣色萎靡,就讓她們下去休息,只留了紅袖問話。

「夫人,出事後我們就讓人去應天府求救了,可是秦夫人連個信兒都沒有捎回來。」紅袖一肚子怨氣,不吐不快:「知府大人也是趨炎附勢之徒,人是他招惹來的,出了事他卻裝聾作啞,忒是可恨。」

「人心向來如此。」蘭夫人倒是沒有對秦夫人的袖手旁觀表示什麼不滿,她得知宋知府當日的態度,便猜到那個「曹大人」來頭不小,秦府指不定是聽到了什麼風聲,沒敢攤這渾水。

「可有打聽那曹某人下榻何處?」

「據說是住在宋知府於長門街上的別館中,月娘應該就在那裡,」紅袖憂心忡忡道:「我聽前晚在場的酒客們說道,那狗賊應當是京師東緝事廠出來,輕易得罪不起啊。」

「東廠?」蘭夫人緊皺眉頭,臉色比之前還要難看。若說月娘是被尋常京官帶走,她倒有幾分把握將人領回來,可若是東廠之人,這事兒就難辦了。

「夫人,」紅袖緊張地捉住她的衣袖,語無倫次道:「您一定要想想辦法救救月娘,我怕、我怕她受不了羞辱,會做傻事。」

「別吵,讓我想想,」蘭夫人扶著額頭冷靜了一番,她在京師倒是有些門路,只是遠水救不了近火。要求人,只能求眼前人。她沒忘了月娘手上一枚丹頂紅,遲則生變。

蘭夫人腦中閃過個人影,眼前一亮,催著紅袖道:「你速速差人去河上尋一尋,白鹿院少主的遊船現在何處。」瞧她急的,差點忘了這兒就有個現成的救星。

「啊?」紅袖不明所以地張大眼睛,因為蘭夫人口中的白鹿院少主,正是前幾日她們闔館姐們陪同遊河的那一位貴客。那天只除了她沒去,聽回來的姐妹們抱怨,說是吹了一夜冷風,卻連個人都沒見,月娘更是因為彈了整夜的琵琶發了脾氣。

只是這麼一個人,即不是朝廷命官,又不是皇親國戚,尋了幫忙他有用嗎?

她將疑慮全寫在臉上,蘭夫人沒空同她解釋,伸手輕戳了她額頭一記,「快去,找到船隻勿要打攪,立刻回我。」看著紅袖匆匆走了,蘭夫人吐了一口氣,旋身回房更衣梳洗,她這風塵僕僕的模樣去求人,定會遭人嫌棄。

……

紅袖將館內的打手都派到河上去尋人,一路撐船往東,一路撐船往西。他們運氣倒好,尋了半個時辰就在金剛嶺一帶找著了停泊的遊船。派人回去告知,蘭夫人乘了一條輕舟,只身前往。

陰天,一陣濛濛細雨中,小船停在大船邊,蘭夫人撐了傘出來,仰望面前高大氣派的樓船,清了嗓子揚聲道:「幽蘭館主人,有急事求見。」

船頭幽幽亮著兩盞琉璃燈,甲板上空無一人,只聽她話音落下片刻后,一名垂鬏童子小跑出來,他卻沒有打傘,兩隻手掌遮在額頭上擋雨,踮著腳看向下面,認出這個夫人給過他糖吃,就脆生生道:

「我們家少主說他不在,讓你回去吧。」

蘭夫人啞然失笑,再沒見過這樣敷衍人的,當知那一位脾氣古怪,愈發誠懇道:「當真是有急事,人命關天,否則奴家豈會叨擾。」

「啊,」那童子撓撓頭頂,「那我再去幫你求求他。」說完就跑回船里,待得久些,才又跑出來,頂著雨沖船下招手,「少主肯見你啦,快上來吧。」


蘭夫人連聲道謝,讓船夫將小船划到岸邊,從另一頭上了大船。再是小心避雨,也不免沾濕了裙角,她跟著童子走到船檐底下,收起了傘,擱在門外,撥簾進了頭一道門。

這艘船外似畫舫精緻,內則乾淨整潔,一點兒花里胡哨的東西都不帶,頭一道門裡是廳房,窗下只有兩把交椅,一張茶桌,一台香案,壁上掛著一幅春山圖,隨意題了兩行字,再無旁的裝飾。

她想到那天出遊之日,姑娘們上了船連個坐處都尋不見,只好從館里自個兒帶了綉墩兒小椅,怪不得她們抱怨連天。這樣子擺設,叫人一進門就看得出來,主人家顯然不歡迎什麼客人上船。

小童走在她前面,撩開兩重竹簾,進了第二道門。蘭夫人停下來整理了衣著,又打一遍腹稿,這才儀態大方地走進去。

這一室風雅,同外面簡直是天差地別,細密柔軟的黃藤席踩在腳下,兩道黃石玉飛龍插屏立在眼前,東窗下是一盆雲竹松景,西窗下是兩株海棠解語,一濃一淡,一艷一雅,絕不入俗流。再看壁上一幅橫字,寫的是晚唐狂草,馳騁不羈躍然紙上,竟不知誰家手筆,落款連個章字都未題,只在字旁懸了一柄長劍,意境滿滿。

此間主人,正該是個文中豪傑、江湖俠士才對。

蘭夫人感嘆之時,童子入內稟告,就從屏風後頭傳出一個慢悠悠的聲兒來:「求吾何事。」

蘭夫人站定道:「奴家館內有一名花魁娘子,正是數日前公子點了名叫去彈琵琶的那一個月娘,恰逢奴家不在居中,她受人威逼抓了去,奴家回來得知此事,求救無門,只好厚顏相請公子。」

那黃龍屏風後面的人正是白鹿院少主,蘭夫人同他,交情談不上,只是他游經此地,聽聞幽蘭館有一琵琶仙技藝超絕,願聞一曲,才有那一日眾女登船遊河之事。

「秦淮之地,你是主,吾乃客,主人竟要央著客人出頭,怪哉。」

蘭夫人分明聽出他話里諷刺,卻沒有絲毫不滿,苦笑道:「公子有所不知,那強搶月娘的京城人士,疑似是東廠之人,奴家區區一風塵女子,如何相敵。」

她既然開口相求,至少也有七分把握可以說動他。

「哼,」屏風那一頭忽然冷笑,道:「你這婦人倒有手段,居然知道白鹿書院與東廠的恩怨。」

叫他識破心思,蘭夫人略顯尷尬,頷首賠罪:「公子休怪。」

「吾不同婦孺一般見識,幫你救人可以,但你需應下一事。」


蘭夫人面露喜色,自然滿口應下,就聽他提了要求:「據聞你與應天書院某人有舊,昔年他曾贈予你一本曲譜,吾要了。」

蘭夫人笑容僵住。

「捨不得便罷。」對面那人隔著屏風似能看穿她心事,毫不客氣道:「送客。」

童子一臉為難地瞅著蘭夫人,湊近了小聲勸道:「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就給他了罷,不然他攆你出去,我幫你說好話也沒用了。」

蘭夫人是羝羊觸藩,進退兩難,因為他索要的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而是無價之物,亦是她同那人的定情信物。

「……公子若是能救月娘,便以此相贈。」叫她忍痛割愛,剜心似的,卻別無他法。

「你可以走了,三日之內,吾會將人送還幽蘭館。」

蘭夫人曉得他本領,便不再啰嗦,只留下月娘去向,失魂落魄地下了船。童子送她離開,回到二道門內,往窗底下一坐,撥弄著盆景,嘴裡就嘀咕起來:「趁火打劫,強人所難,道貌岸然,換了院主才不會刁難人家一個女人。」

一邊嘀咕,一邊拿眼偷瞄屏風後面,只見那黃藤席子上盤膝而坐一名青年,一襲布衣難掩其瑜,面如玉琢成器,劍眉如墨,生就一雙鷹眸勾人攝魄,渾身鋒芒,正如他手中拭劍,隨時隨地,拔鞘而出。


「多嘴多舌,」太史擎掀了掀眼皮子,斜了一眼那人小鬼大的童子,道:「死人的東西,當誰稀罕,要不是你多事,我才懶得理她。「

童子不服氣地頂嘴:「明明是院主交待的,要你出門多交幾個朋友,行俠仗義,好改了你目中無人的毛病。」

太史擎將劍身擦拭的光可鑒人,屈指輕彈劍身,伴著那嗡嗡悅耳聲,依稀映出他眼中不屑:「世間痴才,不配與吾相論。」 應天府身為明珠王朝留都,太祖皇帝建都之地,繁華不必多喻。自古有詩為憑——江南佳麗地,金陵帝王州。逶迤帶綠水,迢遞起朱樓。飛甍夾馳道,垂楊蔭御溝。

城內大街小巷,統計起來,單是酒樓客棧能有六七百座,茶社千餘處。哪怕是走到一條偏僻的小巷,也能見到有家門前懸著燈籠賣茶,插著這時節的鮮花,爐上烹著昨夜的雨水,候著客人上門。

皇城舊址以西,四十八衛所駐軍之地,再往西過了珍珠橋,便是南京國子監。這一帶向來是讀書人出沒之地,四面街上茶樓酒肆居多,請來的先生不說書,談論的卻是歷史與時政。

這一日,萬泉樓內座無虛席,因為今日請來說史之人,乃是應天府內一位小有名氣的處士,講的正是近千年書院之風的興衰之事,諸位看官們且聽——

自唐至五代,戰亂不休,官學衰敗,士人紛紛隱於山林,遂仿照釋教禪林講經之道,創立書院,源為藏書、育人、醒世之意用。

延至南宋,州、府、縣學往往不足,讀書人求知慾盛,苦求無所,於是爭相拜入書院求學。一代理學宗師朱子,弘揚其道,率領當時百官廣修天下書院,延聘教師、招收生志、劃撥田產、苦心經營,一時間書院之風盛行於世。

不過百年之後,烽火硝煙再起,書院毀於戰火,此乃第一劫。

隨著明珠王朝一統江山,書院之風悄悄復燃,各地學風學|潮不斷湧現,等待著再次興盛的時機。然而時機未到,卻又迎來另一場災難——萬利年間內閣首輔張宰主張「學思大一統」,為了壓制民間思潮,下令毀書院、禁講學。同秦王「焚書坑儒」殊途同歸。

萬幸的是,各大書院提前得到風聲,早將院內藏書暗中轉移,藏匿學者並暫停講學,從而保存了根基,躲過了又一劫。

時光荏苒,大浪淘沙。張宰病逝后,書院總算等到了復興的時機,在朝廷無暇管顧之際,六大書院重振旗鼓,倡導言論自由,民間思潮奔涌而出,一發不可收拾。

「上茶咯!」店小二趁著先生停歇,叫了一嗓門,便將沏好的茶壺一桌挨著一桌送上。

「客官,您要的西湖龍井。」小二陪著笑,提著茶壺,給眼前這一位頭戴斗笠的年輕男子倒上,五錢銀子一壺的好茶,可不是人人都吃得。

太史擎嫌棄地看一眼杯中茶色,端起來又放下了。

台上那位處士潤了潤喉嚨,接著講起了六大書院——

天下書院,以六大聞名。東林書院標榜氣節,崇尚實學,因勇於抨擊朝政而成為江南士林之首。朝中更有東林黨人執政,聲勢如日中天。

茅山書院同在江蘇,雖然歷史悠久,卻不如東林書院顯赫,淪為陪襯。

應天書院卻不在如今的應天府內,而是位於河南商丘,也是是六大書院唯一建在鬧市當中,並且被升為國子監的學府。它在萬曆年間曾毀於張宰的「學思大一統」,后雖復原舊址,風光不如昨。

嵩陽書院也在河南,因坐落在嵩山之陽故而得名。初時曾為釋、道兩教場所,後作為儒教聖地,聞名於天下。

嶽麓書院位於湖南,湘江畔嶽麓山下,以此為名。宋朝真宗皇帝曾親自為親書匾額,以示嘉許。它反對科舉利祿之學,主張培養傳道濟民之人才,所以在朝為官者不多,影響力不如東林書院。

「最後一處,便是位於江西廬山五老峰的白鹿書院。這白鹿書院,乃是六大書院之中建成最為久遠的,追溯到唐朝,將近千年的名勝古地。宋太宗曾賜《九經》勉勵,當年朱子曾在院內講學,並親自出任院主,制定《白鹿洞書院揭示》,廣為流傳,後為其他書院引用。據說白鹿書院藏書萬萬卷,名家真跡無數,此間弟子,不只明理曉義,更勤學武藝,文武並濟。東林之前,白鹿堪稱天下書院之首。」

茶客們聽得津津有味,時而有議論聲。

太史擎輕嗤一聲,拉低了斗笠,丟下一塊碎銀出門往東去了。是以沒有聽到那處士後來之言——

「可惜又可惜,白鹿書院處事不爭,所謂『正其義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雖有千百良才,卻隱而不出。唯獨現任院主太史公,上通天文下曉地理,年輕時周遊列國撰寫《十國志》,滿篇醒世之言。先帝慕名,封為太子太傅,乃是當今帝師,卻在新帝登基之後,致仕還鄉,不問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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