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說他變得幼稚,他還是很冷靜,卻多了幾分惶恐,多了些憂慮,他在擔心著什麼,似乎未來有可怕的事情在等著他。

不是說他變得幼稚,他還是很冷靜,卻多了幾分惶恐,多了些憂慮,他在擔心著什麼,似乎未來有可怕的事情在等著他。

他一向樂觀,心也大,不管遇到什麼都不會擔憂尚未發生的狀況,哪怕事情很糟糕,他也會向好的方面去想,現在他變了,他沒了那種逍遙自在的心情,他心裡有了牽挂的東西,這個東西像是個*,他想擺脫而不能。

我不敢問,我心裡也有秘密,老黃也不曾問過我,我們的確是無話不談的朋友,但每個人都該有隱私,我們能注意到彼此的變化,卻又懂得那種微妙的平衡。

他如果想告訴我,遲早會說的,我有一種直覺,他心底里壓著的事,和小七有關。

我想不出老黃會有什麼在意的事情,他唯一的變化就是見到了小七,他肯定認真考慮過阿川的話,難道他真的會為了小七放棄自由?

我心裡一緊,憋得難受,我剛剛還考慮過這個事情,只是男主角換成了自己,我的腦袋一定是糊塗了,我居然在想這些,如果要我和老黃搶女人,我打死都做不出。

我長長地舒了口氣,老黃趕緊看我:「難受?」

我搖頭,我都忘了他還在這裡,我不敢去看老黃,移開視線只見阿川正靠在對面的牆邊看著我,眼裡全是意味不明的笑意。

我迅速別開了眼,沒來由地發慌,我感覺自己在一瞬間被他看個透徹,這種心事他肯定不知道,但他總做出一副什麼都明白的樣子。

「你好好睡一覺。」老黃站起來,走了出去。

屋裡只剩下我和阿川,他又笑了,眼睛微微眯起,像一隻老狐狸,很快他也走了出去,隨手帶上了門。

病房裡靜得可怕,我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滿心都是物是人非,我以為事情已經結束了,可看他們的樣子好像還有什麼即將發生,他們的表情和話語全都怪怪的,就像魯迅筆下的吃人社會,似乎整個世界都扭曲了。

屋外傳來交談聲,是老黃的聲音,聲音不算小,卻正好在我聽不清的程度,我心裡發慌,他們全都出去了,明顯是為了避開我,他們能有什麼不想讓我聽到?老黃又是什麼時候和他們走得那麼近了。 我真的很想下床,就算不能參與,到門邊偷聽一下也好,我想不出他們能有什麼事情是要避開我的,明明我才是血咒的中心。

最讓我難受的就是他們對老黃的態度,明明從未有過交集,怎麼就突然熟絡了。

我豎起耳朵仔細去聽,老黃的聲音尚且聽不清,其他人就更不必說了,我的耳邊全是亂七八糟的「嗡嗡」聲,我很煩躁,抬起右手猛地捶了一下床板。

外面的交談聲戛然而止,很快就又響起,只是聲音更小了,我突然地害怕起來,他們還能有什麼事不能當著我的面說,要有也該是我的身體。

難道我得了不治之症?

這個可能性很大,但我並不在意,死亡對我來說已經沒那麼可怕了,如果真是這個原因,我倒希望他們進來完整地說給我聽,然後安靜地度過最後一段時光。

「不行!」

外面突然傳來一個很大的聲音,是老黃的,他的聲音很激動。

他吼了一句就安靜下來,走廊里所有的聲音似乎都消失了,我聽到一個腳步聲離病房越來越近,隨後便傳來擰動門把手的聲音。

「你又不是他的監護人,他都這麼大了,連個選擇都不能自己做?」

阿川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聽清,好像是故意說給我聽的一樣。

「他都已經明確說過不想幹了,有我還不夠嗎?!」

老黃的嗓門很大,他似乎拉住了阿川,我心慌起來,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的確和我有關,老黃說的不想干是指我打算退出的事嗎?

「老黃,你讓他們進來說。」我高聲喊了一句。

外面又安靜下來,阿川率先進了病房,他們全都進來了,走在最後的神哥把門一關,隨著「咔嗒」一聲,我的心似乎也上了鎖。

一圈人圍著我,床邊有凳子,但沒人坐,他們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一堵不透風的牆,憋得我喘不過氣來。

「都坐下,慢慢說。」這一瞬間我感覺自己變成了主人。

他們坐下了,神哥的目光一直看向別處,看起來不想參與,阿川看著我笑:「大澤,你不能退出了,晚了,這是一場生存遊戲,要麼通關,要麼死,當初我讓你退出的時候就是最後機會,是你要放棄的。」

他雖然笑著,聲音卻很冷,帶著不可反駁的威嚴,我心裡驀地湧起一股悲涼的情緒,我果然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我以為血咒在我身上,我就能隨心所欲地操縱,我以為自己的死活只要自己把握就好,現在又牽扯上了別人,我的退出是懦弱,是不負責任,我以為自己可以任性,但現實不允許。

「為什麼,給我一個理由。」我反倒冷靜下來了。

「因為下一塊玉必須要你參與,沒有你,我們拿不到。」阿川淡淡開口。


老黃露出了驚愕神色,又很快消失,我沒聽明白:「為什麼?你們早就知道那塊玉在哪?」

「是,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在我還沒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一千多年了,我們曾派人前去,但是拿不到。」

我忍不住張大了嘴巴,我沒想到最後一塊玉會早就被墨家知曉,但他們家族什麼樣的能人都有,他們都拿不到的玉,憑什麼說我能拿到?

我笑出了聲:「你開玩笑?為什麼需要我,我什麼都做不到。」

他沒回答,只是反問我:「為什麼只有你和神哥不被活死人攻擊?」

我笑不出來了,難道想拿到那塊玉必須要有血咒嗎?

「那有神哥不就好了……」我已經沒了底氣。

阿川冷笑一聲:「如果只有他就夠了,你以為我們會選擇你?」

這句話說得太傷人心了,他明顯是看不起我,我承認我就是個拖後腿的,我什麼都比不過他們,但他何必要這樣說出來,我感覺很委屈,現在明明是他們在求我辦事,憑什麼要用這種態度對我?

「這件事不僅和你有關,和整個世界都有關,所以即便沒有你,我們也會用最慘烈的代價把它結束。」阿川換了語氣,平淡的話里掩藏著悲傷。

我心裡堵著一口氣,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那就是說沒有我一樣可以,我為什麼要管你們的代價?」

話剛說出我就後悔了,阿川眼裡有一抹訝異轉瞬即逝,隨後又笑著點頭:「你說得對。」

我的心尖像被掐了一下,滴血似的疼,老黃反倒是鬆了一口氣的模樣,阿川對著小七攤手:「看吧,世界上除了我們家族再沒有傻/瓜,什麼責任,去他媽/的。」

阿川抬腳就走了出去,他是真的生氣了,但他沒有摔門,還是很平常地把門關上,他在壓抑著怒火,他是一個變態的紳士,邪惡與正義並存,不管他做出多可怕的事也改不了骨子裡的高傲優雅。

這是我對阿川最中肯的評價,他沒有給我甩臉子,但我卻比被打罵一通還要難受,是我背叛了他們,我當初死活不肯放棄,現在卻又打退堂鼓,他們應該是把我算在了計劃里的,我的離開讓事情變得不可收拾了。

「如果沒有我,你們會付出什麼代價?」我看向小七,聲音微微發顫。


「沒什麼,多死幾個人而已。」小七很淡然。

我心裡一抖,我最怕的就是這個,我想起曾經看過的一個問題,你的面前有一個按鈕,按一下世界上就會有一個不相識的人死去,而你可以得到一筆巨款,你會不會去按?

這個問題撕破了人類所有的偽裝,把人心赤/裸裸地拿出來鞭笞,我現在面對的就是這樣一個問題,只是更殘酷,我要付出的代價肯定比什麼都得不到要慘烈得多。

但我沒得選擇,我寧願選擇自己去死,也不想讓別人代替我,我不是多麼高尚的人,我只是膽小罷了,如果有人因我而死,我會怕冤魂上門,僅此而已。


「我答應,除了這一次,後面還需要我嗎?」我不知自己是怎麼說出這句話的。

「不用了。」小七開口。

「那好,只有這一次,以後我都不再參與,這樣行嗎?」

小七點頭:「行。」

「我還有一個條件,」我看向老黃,「老黃剛剛的意思是他想要代替我對吧?現在我去了,你們就不能再讓他去,他和這件事沒關係。」

小七沉默了,許久才開口:「已經晚了。」

「什麼意思?!」

我的身體一動,想從床上跳起來,傷口被拉扯,疼痛讓我又癱軟下來。

「不管你參不參與,他都要參與,這一次,下一次,再下一次,他已經是墨家的人了。」


我感到一股血流猛地衝上頭腦:「什麼意思?!他根本就和血咒沒關係!你們怎麼可以這樣逼迫他?我都參與了還不夠?!什麼叫墨家的人,他是我趙長澤的發小,和你們有什麼關係!」


我感覺自己像發瘋一樣,我是真的崩潰了,我又想起這些天老黃的怪異,他在焦慮,他不開心,我還以為他遇到了什麼,原來是被墨家逼迫了。

「大澤!」老黃大吼一聲,「你別這樣,這是我自己的決定,是我自願的。」

「胡說!你根本就不是自願的!我都看見了,你一點也不高興,你為什麼要怕他們?你的命是自己的,為什麼要讓他們擺布!」

病房裡陷入沉默,我不知道墨家用了什麼手段,竟能把老黃逼迫成這樣,他們是不是給他下了迷魂藥,他明明就不開心,為什麼還要說是自願的。

老黃一直都是不拘小節的,他什麼都不在乎,活得瀟洒隨性,這才是我想看到的老黃,現在的老黃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他,我以為他是為了我才這樣,但不管有沒有我,他都要當墨家人。

我不明白,我想不通,他根本就不願意,除了逼迫還能有什麼手段讓他屈服,自願是一回事,逼迫是另一回事,我對他們一直都沒什麼好感,現在越發厭惡了。

小七又沉默了,病房裡落針可聞,老黃在我床邊坐下,擋住了我看小七的視線。

他握住我的手:「大澤,我真的是自願的,你還不了解我嗎?我不願乾的事,用命威脅也沒用。」

我慢慢冷靜下來,老黃的目光很澄澈,他說的是真的,他沒有被控制。

「為什麼?你心裡是不願意的。」我沒法勸他,我只知道他不開心。

「有失才有得,大澤,你連這個都不明白嗎?」他嘆了口氣。

「你知道自己失去的是多重要的東西嗎?你又能得到……」我說不下去了,我似乎明白了,我的聲音變得晦澀顫抖,「你是為了小七。」

我的語氣很肯定,老黃也堅定地點頭:「對,我就是為了小七。」

我感覺全身的力量都被抽走了,心裡空蕩蕩的,過去的記憶似乎都變成了空白,老黃也是個矛盾的人,他可以很洒脫,也可以很執拗,他可以為了我出生入死,自然也可以為別人,我是他的發小,而小七是他心儀的女人。 感情是最參不透的,我似乎能理解他了,當初為了我他也一樣是豁出了性命,現在為了小七又有何不可?

人真的是一種奇怪的生物,信念有著無窮的力量,世界是守恆的,不僅僅是能量,運勢也一樣,失得永遠相依相存,想要得到什麼,總會失去什麼。

這是世界運行的原理,可怕卻又無法打破,我沒法生氣了,老黃的決定和我無關,所以我不能干涉。

就像他也沒有干涉我一樣,他不希望我繼續參與,但我就在剛剛選擇了繼續,他沒再勸我,他知道那是我自己的決定。

所以我也不能干涉他,我不希望他參與,卻也只是不希望而已,真正的決定要靠他自己來做,他既然做出了選擇,那就該由他自己去走這段路。

我看著老黃笑了一下:「那我還是你的好哥們嗎?」

老黃撇我的腦袋:「說什麼瞎話,就算我給墨家打一輩子工,你也是我最好的哥們。」

「別說得那麼煽情,好像我們要把你給賣了,你只是幕僚而已,幕僚懂嗎?後備人員,就算你想整天出生入死,我們還不想讓你知道那麼多秘密呢。」阿川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慢悠悠的。

這個傢伙!

我還以為他被氣走了,沒想到他一直在外面偷聽,簡直沒品到極點,他的氣消得也夠快的,現在就像沒事人一樣。

所有的事都說開了,我反倒輕鬆起來,我一點也不想去問尋找最後一塊玉會遇到什麼,我在其中又會發揮什麼作用,我們剛逃出生天,為什麼要想這些讓人鬱悶的事。

我感覺自己的心態越來越好了,似乎是被老黃傳染,我也變得隨性起來,我要把每一天都當做生命的最後一天度過,為未來的事擔憂是傻/瓜。

「這麼說我們只要回麗江待著,等你們有什麼狀況就會聯繫我們?」我對著門喊道。

「對,不過是以後。」 姜醫生每天都在艱難求生 ,又轉頭扣上鎖,好像怕我們跑了似的。

老黃皺著眉頭看他:「怎麼,就這麼急?傷筋動骨一百天,大澤現在最起碼也得休養半年,難不成你還準備背他去?」

「休養是必須的,但是不能在麗江,你們那個客棧不能回去了。」

「什麼意思?」老黃提起聲音,「幕僚懂嗎?後備人員,大澤現在不適合冒險,我們怎麼就不能回去了?」

看老黃用阿川的話嗆他很爽,但我笑不出來,我心中縈繞著不好的預感,阿川沒再說話,小七輕聲開口:「監視你們的不是墨家人。」

這句話如當頭一棒,我的身體就像墜入冰窟,從頭到腳都是寒意,我又想起那天一氣之下攤的牌,我以為阿鳴是墨家人,小七也沒反駁,她心裡什麼都知道,只是覺得在那種冒險的情況下不便說,才等到了現在。

不僅是小七,醒著的阿川也聽到了,他們早就知曉一切,我這個最先攤牌的人反被蒙在鼓裡。

神哥迅速轉頭看了小七一眼,又轉了回去,老黃半張著嘴疑惑地看著小七,又轉頭看我。

我的表情一定很差,老黃看來的時候下意識地就想躲過他的目光,老黃的神情在迅速變化,他重重地坐下,死死地盯著我:「大澤,她是什麼意思?」

瞞不下去了,老黃一副我背叛了他的模樣,我就知道會這樣,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我在隱瞞的時候就該想到這個局面。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k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