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板車上,渾身裹著厚實的皮衣,還是禁不住刺骨的寒風吹襲。休把腦袋縮在立領中,頭上戴著皮帽,圍巾裹住口鼻,只露出眼睛還是讓他忍不住發抖。一邊詛咒著該死的鬼天氣,他把思緒都集中在圖書館獲取的情報上。

坐在板車上,渾身裹著厚實的皮衣,還是禁不住刺骨的寒風吹襲。休把腦袋縮在立領中,頭上戴著皮帽,圍巾裹住口鼻,只露出眼睛還是讓他忍不住發抖。一邊詛咒著該死的鬼天氣,他把思緒都集中在圖書館獲取的情報上。

紙質的拓印版本並不保險,他花了一天半時間,憑藉恐怖的記憶能力,硬是把情報強記在腦中,直到現在才開始細細的回憶消化。

這條歸途並非回去龍晶城,而是前往斜陽城同艾琳娜的大隊匯合。

5天的路程,特別是在這雪地里,光想想也讓人畏懼。車上的另外兩人興許是被歸途艱辛的預期所嚇著,沒有了來路上的那種談興。休反倒覺得不錯,可以一個人安靜的消化2萬金的情報了。

休幾乎收集了圖書館收藏的所有類型的史學資料,當然這其中並不包括一些人物傳記以及針對某個歷史事件的專門研究。他主要是把幽影大陸的大概歷史,以及一切涉及到人類文明神話時代乃至於遠古時期傳說和故事之類的東西羅列了出來。光是如此,2萬金中還是有一半以上花在了歷史方面。

從書籍里可以知道,幽影大陸之外,是名為無盡之海的水域,傳說中有著另外一塊巨大的陸地存在,不過這都帶有這濃厚的傳說的成分,已經無從考證了。

關於人類在這塊大陸上的起源,出乎休的意料,沒有什麼資料涉及到,他所看到的最古老的資料記載,竟然是關於500多年前,那個曾經統治整個大陸,並以幽影之名流傳後世的法師帝國。

這是讓人匪夷所思的事。

以這個世界人類文明的發展程度看,怎樣都不會只有五百年的歷史,在這之前的記錄被人刻意抹掉,任何的歷史資料中都沒有出現關於法師帝國之前的真實歷史事件記錄,要麼就是被神話了遠古創世說等等。

展現在休眼前的,是個極大的時間空窗期。以休在地球世界知識進行推論,他得出結論,法師帝國一定發生了不得了的事情,導致了帝國的衰敗,同時也有著某種龐大且未知的力量,把人類在幽影帝國之前的歷史從人類文明中整個給抹除了。

會引起這種情況的可能性太多,他在腦中推演了幾個可能便放棄繼續深入分析。他現在並非真的空閑,要讓龍晶城崛起,要趕在超級意志之前掌控到足夠的力量,慢慢來的態度絕對是要不得的。

休所獲得的情報中,關於魔法的部分讓他更加的關注。同幽影之力相關的特殊的現象被稱之為魔法,果然代表了這個世界最先進的生產力。

情報所得印證了他的推想,要獲得力量,最好的辦法並非用趙平的知識在這裡重建一個地球文明,而是藉助幽影之力與來自地球世界的經驗的結合,才能做到最有效率。

同魔法相關的情報分幾大部分,其中有著法師帝國遺產的魔導器的分類介紹,以及使用描述。根據這部些情報,所有魔導器都來自於古法師帝國的遺產,到現如今已經沒有人還有能力製作魔導器具了。

並非說現在的法師在魔力或者控制水平上不如歷史上的古法師才無法製造魔導器。根據法師帝國的歷史資料,古代法師同現代法師不管在魔力水平(幽影之力的水平),還是操控技術上,雖有差別,但絕對不是天差地別的程度。古代法師真正超越現代法師的地方在於魔簡的存在。

看似難以理解的描述,放在休面前卻沒什麼神秘。用地球時代的描述辭彙,這根本問題在於體系上面。休把魔簡,看做同地球世界的科研成果,比如超級材料的配方、人工智慧的核心程序、夸克粒子的結構模型、宇宙熱力學的黑箱演化模組。這些個零零總總,看似無所關聯的東西,其實都是國家乃至整個文明,在科學成體系后,經歷成千上萬名科學家數百年嘔心瀝血的結晶。這些東西代表了整個文明的底蘊,是文明軟實力的體現。放在法師帝國身上,把科學換成魔法,一切便迎刃而解了。

法師帝國瓦解,隨之消散的還有其成體系的研究團隊和組織,以及帝國魔法體系賴以生存的人力、資源和理論基礎。最終造成的結果就是,即使五百年之後,依舊存在著魔法師,他們還繼承了古代帝國的一些,關於法術、魔導器以及魔力(幽影之力)應用的技術,可是真正成體系,能夠體現整個文明底蘊的東西沒有被繼承下來。

了解的越多,休的內心變得越發火熱。他已經找到了復興龍晶城,掌握文明力量的捷徑,那就是恢復昔日法師帝國的魔法體系,培育出能夠運作這種體系的人才和組織,屆時等於復活了一度稱霸大陸的法師帝國,他也就擁有了同超級意志抗衡的實力。

休毫不懷疑,超級意志在穿越到這個世界后,能夠獲得強大的力量。他非常了解超級意志到底是什麼,那是一種難以用言語描述的,偉大而恐怖的存在,它肯定能夠以最短的時間在這個世界建立起自己的勢力,一旦它掌控的勢力成了氣候,意味著這個世界人類文明的末日。

根據情報的描述,魔導器就是能夠讓普通人,不經過艱苦的訓練也能使用的幽影之力的裝置。不過魔導器因為其數量稀少且無法再生,一出現就會成為大陸上各大勢力爭相搶奪的目標。有些擁有特殊用途的魔導器甚至直接被列為國家寶物,只有國王之類的人物才能使用。比如龍心王國圖書館內的書籍管理魔導器,就是這樣一種國寶級的器具。

魔導器的種類繁多,大的到能夠影響國家乃至整個大陸的真正的戰略級國之重器,小到僅僅用作照明的小道具,至今為止並沒有發現哪個領域沒有魔導器存在的,對此大部分書籍只是闡述了對於古法師帝國強大能力的崇敬。但是休看到的並不止是法師帝國能力強大這一點。他發現到,幾乎人類文明所有的領域都有魔導器存在,這已經可以代表了法師帝國的文明水平。根據他的判斷,如果用魔法技術替換科學技術,那個曾經存在的古法師帝國,至少擁有地球文明21世界的水平,甚至其能力還要更強一些。

那麼到底是什麼力量,讓一個具有地球文明21世紀水平的強大帝國土崩瓦解,落到現在這幅田地。

這才是法師帝國歷史背後,最讓人在意的事情。

撇開魔導器不談,很多書籍還對法師本身做了研究。根據學者們的結論,法師帝國瓦解后,由於某些未知的原因,大陸上的法師群體出現了分裂,最終除了法師外,還誕生了很多類似的職業。其中教廷的牧師、草原部落的巫師以及位於炎武帝國的仙師,都是古法師的後裔。

有一點可以肯定,古法師後裔,比起他們的祖先要弱上許多,再也沒有能力把整個大陸統一起來了。

胸口隱隱有些沉悶,休疑惑的抬頭看看,眼前除了雪景外,就是凜冽的寒風,以及魯弗斯和大頭兩個瑟瑟發抖的身影,難道是我多心了嗎?

他很快有低下頭去,對於情報的消化正處於關鍵時段,他並不想被一些額外的事情所打擾。

關於龍的情報,是他重點關注的部分。

據書籍記載,龍不是這個世界的生物。它們因為某種原因而來到這個世界。龍族雖然強大無比,一條成年巨龍甚至能夠獨立對抗整支軍隊,不過因為某些原因,巨龍們不能在大陸上自由的生活,只能在一些特殊的地形上才能看到他們。

龍心王國,是這個大陸上,唯一擁有馴服巨龍能力的王國,也是龍心王國能夠屹立於強大競爭對手之間,巍然不動的根本原因。

情報顯示,龍心王國之所以能夠驅使巨龍,是憑藉名為龍笛的魔導器的使用。初代國王憑藉果敢和勇武,以及對於魔導器熟練的運用,終於獲得了一頭巨龍的認可,這才有後續龍心王國的建立。龍心王國有個規定,所有伯爵以上貴族,必須要有巨龍的認可才能加封,而失去了巨龍的伯爵以上家族,其爵位會被剝奪。(這個規定的後半部分,已經名存實亡了。)

這就能夠解釋,哈代家族現如今處境的源頭。雖然關於伯爵以上貴族必須擁有巨龍守護的規定已經鬆懈,不過數百年的傳承,還是讓沒有守護巨龍的家族成為了弱勢群體。哈代家族如此,莫雷爾家族何曾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受到了排擠。

休越來越想見識一下真正的巨龍的樣子。

雖然從情報上可以知道,巨龍有三大族群,顏色龍、金屬龍和寶石龍。每個族群中又有許多小的,以家族命名的龍群,比如黑龍、紅龍和綠龍就屬於顏色龍族中的三個不同的家族,青銅龍、金龍屬於金屬龍族,至於水晶龍,黑晶龍都是寶石龍族中不同的群體。每個不同族群,不同家族的巨龍,都有不一樣的能力和體質。比如顏色龍基本上都是噴火龍,且善於使用同火元素相關的魔法,金屬龍則是用利刃般的金屬翼戰鬥,他們擅長防禦魔法。寶石龍不會噴火,單體戰鬥力相對於龍族來說很弱,不過它們善於使用各種類型的法術,自身對於攻擊類魔導器傷害的抵抗力也非常高。

回憶著關於龍族的介紹,休感明白,自己進入了一個劍與魔法的故事世界。

隨即他便苦笑起來,這哪裡是故事世界,分明就是真正的劍與魔法的時空。

他購買情報的最後一部分,是關於這個世界戰力分級和稱謂的對照表格。有意思的是,幽影大陸的人們不但對戰士的武力有著明確的分級,對於文職官員的能力,以及法術類職業也有著同樣的分級和稱謂,更有甚者,這所有的職業等級分類還能夠進行橫向比較。也就是說你可以對比一名戰士同一名文職官員能力的強弱,而不需要他們真的進行決鬥。當然讓文職官員同戰士決鬥,本來就不可能看出誰的能力更優秀。

雖然花費了兩萬金之巨,可休的知識體系還沒有讓他滿意,就像斜陽城到底是如何建造的,法師組織的現狀以及法師組織間的關係等等,他還是一頭霧水。痛感知識的不足,以及獲得知識成本的高昂,他發誓要儘快把情報體系建立起來,光靠買的,別說龍晶城的哈代家,即使是斜陽城的藍尼恩公爵也負擔不起。

思考間,胸悶感再次出現。

他猛然抬頭,不同於風雪造成的寒冷,另一種能夠讓人骨髓凍結的陰寒之氣已經近在咫尺了。

「有刺客!」,說話間休翻身跌下板車。

漆黑的鋒刃,無聲的在其先前所在位置,劃出深深的痕迹。 「切,竟然失手了。」,黏膩到讓人噁心的聲音從上方傳來,陰鬱的影子鬼魅般出現在休的身邊。

休顧不得肩膀著地的疼痛。翻身在滑溜的路面上滾動。無聲的黑刃再次掠過了他曾經的位置。這一次,他聞到了濃烈的酸臭味道。

「果然有劇毒。你的行事作風同以前那個黑影不一樣,不是一個人嗎?」,休一邊齜牙咧嘴一邊拔出配劍。

不得不說,失去了一條手臂給休帶來了額外的負擔,連保持平衡都很難做到,實際體現在動作上,就是他舉劍對著黑影,卻無法做到四平八穩,不一會兒便身形搖晃起來。

黑影看透了休的外強中乾似得,欺身而上,連帶著他身上的陰鬱的影子一起流動起來。

「混蛋,你敢小看我!」

黑影身後,板車上躍下一道人影,紅色的頭髮如一團火焰,騎士雙手劍帶起的流光宛若流星。「雷霆霹靂」是休教給魯弗斯的招數,來自於地球時代中世紀騎士把雙手劍高舉過頭頂再重重下劈的技術。

魯弗斯並未受過騎士訓練,在其15歲之前也沒有接觸過兵器。雖然他極為喜愛騎士這一充滿榮譽感且酷酷的職業,而且艾琳娜和休都是他最好的朋友,能夠提供他經驗、裝備以及技巧方面的教導,可是他的兩名同伴也不看好這個年輕人在武藝方面的發展。用一句通俗的話說,他的年齡太大了,武藝都是要求在8歲以前的稚齡學習才能事半功倍,不然再怎樣努力,進步都不會太大。

當然這些被公認的事實,對於現在的休,這個來自於其它世界的穿越者來說,並不是問題。他了解人體結構,知道最合適也最有效率的訓練方式。雖說他還不了解幽影之力是如何激發出來的,不過這並不影響他把另一個世界簡單而實用的劍術教給魯弗斯。

魯弗斯身材高大挺拔,動作敏捷無礙,且頭腦清晰,思維迅速,這都是他能夠把武藝發揮出應有效果的有利條件。至於年齡問題,無非是肌肉記憶無法輕易改變,再加上成年後人的思維有些僵化,最終導致學習武藝的效率降低罷了。

時間倉促,哈代家又沒有什麼人能夠擔任自己的護衛,休就把注意打到魯弗斯頭上來了。當然,他不是沒有想過依靠自身的實力來破除危險,一則即使是地球時代,他也不是那種擅長衝鋒陷陣的類型,這方面經驗不足,而且信心也不夠。

對於魯弗斯這個便宜護衛的訓練,自然需要制定計劃,關鍵就在於幽影之力到底是什麼以及如何激發的問題。在解決這個問題之前,休也只能用中世紀騎士的劍術充數了。

出來之前,休只抽空教了魯弗斯一招,名為雷霆劈里,是結合了氣勢、力量與實用性為一體的招數。這個招數還有一個好處就是不僅適用於群戰,也可以在單打獨鬥中採用,是軍隊中大開大合的劍術應用在騎士身上的改良版本。

休並不擔心這一招的實際效果,只是不清楚在同那些個擁有幽影之力的對手戰鬥時,雷霆霹靂的效果是否會打折扣。

魯弗斯不知道「雷霆霹靂」背後的故事,還以為這是騎士訓練課程中必修的戰術,因此單純的他花費了極大的熱情和努力,幾乎把自己所有的業餘時間都撲在了簡練招數的訓練上。

魯弗斯其實早已對自己能夠成為一名騎士放棄了希望,不過他還是把滿腔熱情投入了進去。

結果是出乎意料的。

經過苦練,休在他運劍的同時,看到了幽影之力的流動,而艾琳娜在同魯弗斯的實際對劍時,也認可了這一劍的威力。

「猝不及防下,即使是我,都會為這一劍的威力所動容。」,艾琳娜的褒揚,讓魯弗斯激動不已,於是他更加投入的專研這唯一的劍招。

前往廢礦城的路途上,每到晚上露營休息時,他都會勤練不輟。

天賦加努力,這是休對於魯弗斯的評價。他認為這個年輕人肯定能夠克服所謂的年齡上的劣勢,成為一名合格的騎士的。

遭到刺客襲擊,正是魯弗斯等待已久的實戰機會,就像所有菜鳥一樣,他並不去考慮只有一招,一旦被人防住該怎麼辦。

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魯弗斯用迅捷的步伐一躍而下,身在半空中時使出了雷霆霹靂。

休所正對著魯弗斯方向,他的感知能力化作視覺信號,看到了魯弗斯身上那股明亮的幽影之力,暫時達到了正規騎士的水平。

悶哼聲以及怨毒的咒罵聲中,黏膩的陰鬱被甩了出去,黑色的毒刃掉落在雪地里,把周圍的白色雪晶染成了詭異的綠色。

魯弗斯也好過不了。他只會一招,至於正規騎士的身法,平衡以及后招一概沒有。更何況他的對手可不簡單,即使黑影輕敵在先,又是被偷襲,強大的反擊之力爆發出來,也要超過魯弗斯許多。紅髮青年被巨大的力量彈回板車上,讓遽然遭到變故,努力停下牛車的大頭驚詫不已,車上的兩人頓時滾做一團。

待得休好不容易站起身來,黑影不再,只留下那柄不詳的毒刃以及擴散在雪地中的熒綠。

……

……

傍晚時分,廢礦城的一處不起眼的旅店裡。這是一家骯髒且設施破舊小店,屬於廢礦城中最底層的商業,入駐其間的大多是為生活奔走的底層人士或是些見不得光的鼠輩。

某個潮濕破落的房間內,突然出現了一團陰鬱的黑影,隨著黑影的消散,一個全身上下裹在黑色斗篷下的人影踉蹌的跌坐在簡陋的床鋪上。

「呼…」,長吁一口氣后,人影放鬆下來。

「果然是失敗了嗎。你也只不過是個光會說大話的小人,連斷了一條手臂的人也沒能解決。」

身前傳來的聲音幾乎讓黑影跳了起來,「什麼人!你是來殺我的嗎?」,黏膩而難聽的聲音是在呵斥,不過從他嘴裡吐出來的,除了噁心,並沒有像樣的威懾。

「殺你?!哈哈,如果我要殺你,你已經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現在你相信了吧,那個叫休.福斯特的傢伙可不簡單,不是所謂的伯爵家養的小白臉。」,另一個黑影轉了出來。

這是個不同於陰鬱人影的黑色影子,他給人感覺非常的凌厲,黑色中更是蘊含了森冷的寒氣。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黏膩的嗓音帶上了怨恨的語氣,「你別忘了,我們可是一夥的,要是不想被上面的大人物們追究責任,你還是先想辦法把那個小白臉解決掉為好。」

「自己搞不定就開始推卸責任嗎?」,森冷黑影發出冷笑,「別把我同你相提並論,我不會因為一兩次的失誤而放棄。既然成為了我的目標,唯有死爾。」

「那你來這裡做什麼?」,黏膩聲透露出不快,「…我只能告訴你,厲害的不光是那個獨臂的小子,他身邊的紅髮傢伙,也是在扮豬吃老虎。我只是一時的大意,他就差點把我給劈了。」

凌厲黑影逐漸變淡,「這種事情不用你操心。我只是來告訴你,小白臉是我的獵物,別自討沒趣的衝進來。小心我連你一塊兒幹掉。」,話音落定,凌厲黑影消失。

「呸!自以為是的傢伙,我還不是在為你差屁股。既然你不願意我插手,正好,我還不想蹚渾水呢!」,黏膩黑影說話間也有了行動。他的身影快速的在房間內走動著,不一會兒便收拾起個小包袱。

黑色陰鬱消散,潮濕與霉味再次充斥其間。 時間回溯到兩天之前。

就在休與魯弗斯兩人奔走在廢礦城的大街小巷時,艾琳娜再次見到了奧爾達斯。

身在莫雷爾家的別館,艾琳娜雖然對於兩個好友把她撇開,自行前往廢礦城「遊玩」十分的不滿,可還是遵照事先的約定,待在別館內「養病」。

扎克.莫雷爾公爵,不在別館內。

他作為一名豪商,又是公爵身份,不管是務虛還是務實,總有跑不完的應酬,所以艾琳娜雖然身在公爵別館,卻也沒有同公爵真正見過幾次面。

這段時間內,能夠同艾琳娜交流並過過招的也只有莫雷爾家的首席騎士鉑金.基林頓了。當然後者並非自願,而是基於義務以及領主的命令才勉為其難的陪在女伯爵身邊。

最為難堪的要屬別館的管家。一絲不苟,且有著強迫症的這個傢伙,每天都必須要忍受精心經營的別館,被某個暴力女士在不小心間破壞的事實。

當然這一情況早已報知了莫雷爾公爵。財大氣粗的公爵並不在意,只是囑咐管家把別館修繕好罷了。

每天同首席騎士的爭吵以及「切磋」下,艾琳娜經歷了「寂寞、無聊」的一天又一天,直到同奧爾達斯見面的這天早上。

「什麼!沒有合適的男款禮服!」

艾琳娜憤怒間揮舞雙臂的動作並沒有嚇到已經熟悉了她性格的侍女們。她們知道這位特立獨行的女伯爵,絕對不會因為遷怒而對無辜者大打出手。除了可憐的基林頓騎士,也沒見女伯爵對其它人動過手。

「請閣下寬恕。公爵大人的禮服並不合您的規制,而先前吩咐下來定做的禮服又是女裝,因此暫時無法為您準備男式的禮服。要不還請您勉為其難的穿上這套女式的。」,為首的侍女領班鼓起靈巧的舌頭,開始遊說,「喏,您看,這套百花褶皺款式的連衣長裙,為炎武帝國絲綢加上皇家刺繡的定製款,光是採購布匹並定製就用去了超過500金,絕對能夠把您襯托的美麗動人。」,侍女領班不等艾琳娜回答,又拿起雕花的精巧箱子,「您再看公爵為您準備的首飾。雖然不是專為您購買的,卻也是為瑪格麗特小姐準備的精品…您看看這珠花頭飾以及爛銀的發卡,全是王都貴女們的流行款式,正好襯托您高貴的身份和天生麗質。」

隨著一款款服侍、首飾呈現在她眼前,眼前的光華加上時不時從侍女長口中蹦躂出來的恐怖金額讓艾琳娜失去了抵抗的勇氣。

這是女人的戰場,並非用刀劍、勇氣以及技藝來決出勝負,而是憑藉女性的氣質、魅力加上財力來分出高下的場所。

女人戰場的菜鳥,艾琳娜,沒了善戰騎士的自信,只能隨波逐流,別人說什麼就做什麼了。

就在侍女們的努力,以及女伯爵的示弱下,最終展現在奧爾達斯面前的,是一位堪稱沉魚落雁的絕色女子。更由於她不習慣於這種場合,臉上的那份憂鬱加上身為騎士才有的英氣結合起來,給予男人們的震撼和衝擊絕對不亞於冷不丁回頭,看到一頭巨龍正盯著自己時,那種來自於視覺和心理上的雙重衝擊。

會見藍尼恩子爵的場所,是在別館的會客廳,一座裝飾豪華,又不失雅緻,所有裝潢和用料都會讓窮地方來人看著眼暈的地方。

男人們,包括每天都會同自己交手的基林頓騎士,他們眼裡的驚愕,以及現場異樣的靜謐讓艾琳娜無所適從。她不會在乎敵人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注視,面對千軍萬馬的來襲也不會眨一下眼睛,卻無法承受這種莫名的沉寂以及來自於異性的,對於她身體的掃視。

她的表情可以用泫然欲泣來形容。

「咳…呃,哈代伯爵閣下,請恕在下無禮,聽說您先前身體抱恙,在城堡之前暈倒。衛兵沒有及時救治,導致怠慢如此,奧爾達斯在此代表家父,向伯爵閣下致以誠摯的歉意。」,奧爾達斯本人,金髮碧眼,身材勻稱挺拔,同其西境之星的綽號極為相稱,是個真正意義上的俊美青年。其禮儀得體,表情誠懇,眼神真執。

艾琳娜差一點就相信他了,不過龍晶城審判的侮辱,城門外極具威懾力的一箭,以及城堡門口那種被眾人注視嘲笑的感受讓她清醒過來。「子爵閣下真是貴人多忘事,想一個多月前,黑炎騎士團的鐵騎不辭勞苦,奔襲至龍晶城,當著全城的領民把我抓捕,並宣稱我是叛國賊時,好像您就沒有想過什麼是禮儀,考慮過什麼是體統對嗎?」

面對神色從柔弱如水變成了利劍的艾琳娜,奧爾達斯沒有驚慌失措,甚至在他眼裡連一絲的遲疑都沒有出現。

「呵呵,那只是一場誤會,由卑鄙齷齪的無恥之徒造就的可悲的誤會。您放心,事後經過查證,一切的指控都是子虛烏有,我們藍尼恩家族作為西境的代理執政,自然會還伯爵一個公道。」

艾琳娜企圖從俊臉上看到任何的內疚或者猶豫,再發動凌厲的舌戰攻勢,徹底揭露眼前這個傢伙的真面目。

可是她看了好一會兒,能夠感受到的只有真誠以及笑容的溫和,「好好好,真是被某個傢伙給料中了,你不會承認陷害我的。」,艾琳娜騰的站起身來,她的身體因為氣憤而顫抖著,「那麼今天,在基林頓先生的見證下,我正式向閣下提出要求,把那個指控我的無恥之徒帶來,我要當眾質問他,是誰主使他誣賴一位品性高潔的貴族的。」

鉑金踏前半步,以騎士撫胸禮鞠了一躬,「本人鉑金.基林頓在此宣告,接受哈代伯爵閣下的委託,為她的自證清白做見證人。」

主賓之間,侍從和衛士們,偌大的待客大廳安靜無聲。大家用沉默應對女伯爵的怒火。一旦她自證清白成功,就反證了藍尼恩家族用下三濫的手段對付一名純潔無辜的伯爵,其政治影響力絕對不會小。

艾琳娜感覺到了氣氛的異常,無形的壓力讓她皺起姣好的眉頭。

她開始懷念休待在身邊的日子,這個不靠譜的傢伙(她還在為兩人丟下她的事情生氣)變得很有想法,他在旁邊一定能夠環節這種緊張的氣氛。

奧爾達斯微微一笑,他示意侍女把手中的茶壺給他,來到怒目而視的艾琳娜身邊。

後者對抗似得同他對視。

未來的公爵親自為女伯爵倒茶,並殷切的為她在茶中加入了奶精並滴入了些許香檳。「我親愛的伯爵大人…」

「你我不熟,別親愛的親愛的亂喊!」,艾琳娜不依不饒。

奧爾達斯瀟洒的一笑。他手裡的動作沒有停下,繼續用最優雅且細緻的手法為女伯爵斟茶,「我尊敬的艾琳娜…」

「你有完沒完,是誰允許你叫我名字的!」,她沒有給他任何的機會。

「哈代伯爵,請注意你的措辭!」,跟隨奧爾達斯一起到來的薩默思站了出來,他作為藍尼恩家族的首席騎士,不允許任何人對未來的公爵不敬。

艾琳娜霍的站起身,同薩默思爭鋒相對。

面對溫柔軟語她不在行,威脅可嚇不倒她。

艾琳娜的氣勢陡然一振,在渾身名貴裝飾和衣著的映襯下,宛若女戰神下凡。

奧爾達斯伸手制止了想要正面迎上去的薩默思,「女伯爵請息怒,帕吉特騎士並非針對你,而是戰場上待久了,不習慣這種文雅場合罷了。」,隨後他做了個有請的手勢。

艾琳娜露出難受的神情。只有她自己知道,剛才氣勢陡然拔升的時候,碰到這麼個軟乎乎的回應,頗有一拳打空,萬千怒火無處發泄的窘迫。

「呼…要說有錯,並非我們藍尼恩家有什麼問題,全在於我個人,輕信謠言,以至於委屈了伯爵小姐。」,奧爾達斯收斂親昵的神情,而是正色向艾琳娜訴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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