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說來,你更重運,而輕於命?”

“如此說來,你更重運,而輕於命?”

“不然。”我道:“命是皮,運是毛,皮之不存,毛將安附焉?沒有命,何來的運?只不過命是天定的,運纔是自己的,我決定不了天命,只能改變自己的運勢,相門,本就是觀天知命,因命而改運。盡人事,看天意,僅此而已罷了。”

“運可以影響命嗎?”

“當然可以,否則改變運勢,豈不是在做無用之功?”

他道:“命既然是註定的,運又怎麼去影響?”

“相由天定,而世無預做。”我道:“這便是天命所在,但相逐心生,心變,相變,運勢也在改變,運勢改變,則命向有轉。這便是影響。”

他道:“我看不然。漢文帝時的鄧通,你可知道?”

“當然知道。”

“請講。”

我道:“漢文帝信鬼神、好長生。某夜,做夢登天,卻上不去,後來有一個黃頭郎推了他一把,他纔上去,回頭看時,只見那黃頭郎穿着橫腰單短衫,衣帶繫結在背後。夢醒後,文帝便暗中尋找與夢裏打扮相似的人,還真看見了一個,問其姓名,答曰姓鄧名通,文帝一聽,‘鄧通’者,‘登通’也!於是大喜,便將鄧通留在身邊,倍加寵幸。

某日,文帝讓相士爲鄧通看相,相士看罷,道:‘怪哉,怪哉,此時雖然富貴,但卻有縱紋入口,乃是餓死之兆,他年,鄧大夫一定會因貧困而餓死!’文帝聽了以後很不高興,憤憤地對鄧通說:‘朕要你富可敵國,看還會不會餓死!’隨後,文帝便將把蜀郡嚴道縣的銅山賜給鄧通,並允許他鑄錢,從此以後,鄧通便富可敵國!

某日,文帝的毒瘡突然發作,紅腫流膿,潰爛不堪。文帝痛得伏臥在牀,日夜哀號。鄧通在旁焦急,便張嘴去吸那爛瘡,只幾口,文帝便悠悠醒來,一看,乃是鄧通,便大受感動幾天後,文帝問鄧通道:‘你說天下間,誰最愛我?’鄧通道;‘自然是太子。’此時恰好太子進來問安,文帝便叫太子來給他吮瘡。太子無奈,勉強跪在榻前,但嘴還沒有碰到瘡口,便嘔吐起來。文帝不悅,太子也怏怏而退。此後,太子聞聽鄧通曾爲文帝吮瘡,又慚又愧,更對鄧通記恨在心。數年後,文帝死,太子即位,是爲景帝。景帝甫一即位,便將鄧通革職,追奪銅山,抄沒其全部家產!一夜之間,鄧通從富可敵國的王侯,淪爲乞丐,終於餓死街頭。”

我將此事簡述快敘,他聽了之後,卻是一笑,道:“這便是,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人力有時盡,天意豈可違?所以諸葛亮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由此可見,無論你怎麼努力,怎麼去改變,上天給你定好的命,你是改不了的,即便是貴爲天子,也是改變不了的,所以,你的運勢可以影響天命,讓天命有所轉機,那是謬誤的。”

我搖了搖頭,道:“不是這樣。鄧通沒有自己去改自己的運,而是讓命運操縱在文帝、景帝之手,所以根本就不可能影響自己的命!如果你說的命都是上天註定的,無論怎麼做都不會改變,那麼一個人原本富可敵國,有一天突然產生了和你一樣的想法,無論我怎麼做,怎麼努力,以後的命都不可能改變,然後他就什麼也不做了,一日日坐吃山空,這難道也是他的命?”

“如果是這樣,那就是上天註定他要坐吃山空!”

“強詞奪理!”我冷笑道:“你這是臆想預定,無論我說什麼,你都可以說是上天註定好的。”

“那本該如此,不然呢?”

我道:“你問我知不知道鄧通,我也想問你知不知道裴度?”

“當然知道。此人那是唐朝明相!在他未做官前,乃是一介窮書生,寄宿在山神廟中。一日外出,遇見麻衣道者,爲其相面,驚道:‘你這人乃是絕命,當遭橫死!’裴度聽了之後,鬱鬱寡歡,在迴轉山神廟時,卻意外撿到了一條玉帶。

原來,有一個好官韓太守,因爲廉潔奉公得罪權貴,被國舅傅彬誣陷下獄,即將處死。 韓夫人辛苦籌資去救韓太守,幸虧得到了朝廷採訪使李邦彥贈玉帶相助。但是在路過山神廟時候,不慎失落玉帶,也就是裴度撿到的那條。韓氏母女丟失玉帶,絕望之際,想要自盡,裴度卻百般找尋失主,並將玉帶歸還。韓太守一家三口性命都因此獲救。

後來,韓夫人來山神廟感謝裴度,走的時候,裴度出門相送,剛出得門,轟然一聲,山神廟已經倒塌!裴度倖免於難。進京趕考時,裴度又遇見了那位麻衣道者,麻衣道者見了裴度,大吃一驚,道:‘怎麼幾日不見,你的面相竟從橫死之賤相,變成了貴不可言之相?’裴度笑道:‘你不是說我要橫死嗎?怎麼現在又改口了?’麻衣道者說:‘你一定是做了什麼事情!’裴度便將自己還帶的事情說了一遍,麻衣道者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相逐心生,吉人自有天相,你一心爲善,相也由賤相變成了貴相,他日前途,不可測也!’ 裴度一朝中舉,成爲天子門生,數年之間,平步青雲,從小官做起,直至宰相,成爲中唐時期的傑出名臣!”

“不錯,不錯,你講的一點也不錯。”

我拍手讚道:“這就是相逐心生,心善則面善,心惡則面惡。本是惡相,一心向善,便會成吉相,運勢會轉好;本是好人,變了壞心之後,面相也會隨之改變,運勢也變壞。裴度的命是天定的,上天註定那個山神廟會塌,會砸他,但是他卻以善心善行善舉改了運勢,提早一息出門,未被砸中,命因勢改,而出現了轉機。這足以證明,我所說是正確的。”

“非也!”他笑道:“那是相士說錯了,裴度的命就該是上天註定,上天註定他會撿到一條玉帶,會還了回去,會提前一息出門,會不被砸死!所有的一切,不是因爲運勢改變了命,而是天命從頭到尾都是這樣!”

“哈哈哈哈!”我大笑道:“你真是強詞奪理,無可救藥!裴度還不還帶,那是他自己內心的選擇,與天命何干?他若不還帶,自然被砸死,但他還了,所以才得了善報!這是人心決定命相!”

“他在那時候會做出那樣的選擇,也是天定的。”

我沉默了片刻,再這麼說下去,根本辨別不出高低,我是被動的,他是主動的,不如變客爲主,於是我道:“既然你說什麼都是天定的,那麼我想請問,天命是什麼?”

“天命是主宰,天命是永恆,天命是一切!天命是所有人都看不見,所有人都摸不着,所有人都嗅不到,但是所有人都必須也必定會臣服於其下,無條件地接受他的掌控!你問我什麼是天命,這就是天命!”

我笑道:“如此說來,天命只有一個?”

他道:“宏觀的天命只有一個,但又具體而微,到每一個人身上,又各自不同。”

我道:“天命不會因你我不同而不同?”

“我說了,天命只有一個,具體而微,怎麼會因爲你我不同而不同?”

“既然是這樣,那麼,爲什麼我認爲的天命跟你認爲的天命不一樣?”我道:“我認爲的天命可以因爲運勢的改變而有影響,就好比人如火車,天命如軌道,運勢如石頭,軌道不會變化,火車只能在軌道上行走,石頭放在了軌道上,火車會翻;石頭撤離了軌道,火車便不會翻。”

“那是你的認爲錯了。”

“那你的是對的?”

“當然!”

“爲什麼?”

“什麼爲什麼?”

“爲什麼你對,我錯?誰告訴你的?誰做的判定?”

“……”

他不吭聲了,他沉默了。

“是你做的判定!”我冷笑道:“你把你自己當成了天,可惜你不是天!你說我是錯的,我還說你是錯的!誰能來判定?”

還是沉默。

“你所謂的天命是你臆想出來的,所以說,你的天命就是你的心!如果你不信有天命,那麼天命就不存在,如果你信有天命,那麼天命就存在!”我道:“但是,你又說天命是永恆,是一切,不會因爲你我不同而不同,這就是矛盾,也是一個悖論!如果你是對的,爲什麼我和你想的天命會不同?只有一個解釋,你是錯的!”

他笑了。

看着我笑了。

“你笑什麼?”

“我笑你,你是錯的,因爲我是你的心,我所說的,都是你所想的。”

我也笑了:“那是以前,現在我看清了。”

“真的看清了?”

“看清了。”

“恭喜你。”他的影子在慢慢變淡,笑容卻越來越清晰:“你開了天眼!” 剎那間,月影斜移,水波倒生,風從地起,塵自天落。

無數瓊花碧樹,雪海湖山,影影重重,造出無邊勝景!

天花亂墜,仙樂驚鳴,萬般幻象,忽生忽滅。

倏忽之間,又肅然,清靜。

沒有第三隻眼,在我的天庭部位長出來。

那只是我曾經的想象。

目法之修爲,只在目法之中。

依舊是我的雙目,我清晰而直觀地感受到了它們的變化。

能看得透一切,能看得穿一切。

這靈界本來沒有方向,沒有路途,但是現在,我看到了。

大道自腳下而起,綿延向遠。

我極目望去,已知那裏必定是要出去的地方。

我走了過去。

兩扇紫色大門洞開,外面,紅塵萬丈。

我毫不猶豫地走了出去。

陳萬年千般阻撓,萬般糾纏,終究還是留不住我,反而成全了我。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謀事若錯,成事更是大繆,思之,令人心中無限感慨唏噓。

走出大門,跌落紅塵,一陣恍惚,彷彿夢迴,輾轉醒來時,才發現,周圍已經變了模樣!

陰陽轉象乾坤再造大法門!

我就在那陣法前面。

躺在那裏。

我的魂魄,從靈界之中,迴歸了本體。

此時此刻,我,是真正意義上的我。

身邊,是兩個女人,一個是江靈,一個是邵如昕。

不遠處,一衆人團團而坐,分處八個方位,正合八卦圖,每人後背上都貼着一張符紙,嘴巴微微張開,似是含着什麼東西,八個人一動不動,彷彿泥塑石雕,而八卦圖中坐着一人,也是一動不動,道袍長鬚,拂塵擺地,正是天佑公!

八人之中,竟有一人是御靈子,一人是周志成!

我立時醒悟,這八人再加上無着子,必定是血金烏之宮新晉的九大長老。

靈眼相氣,天眼相道,只一看,我便明白,這八人每人身上所貼的符紙,均是出自血玲瓏的手筆,乃是以旁門邪術遽增各人修爲,八人口中所含的東西,也是出自血玲瓏手筆的命丹,其功用和效力與那命符倒是相輔相成。

這八卦圖,乃是命術大陣,專一鎖制絕頂高手。

這八大長老,在血玲瓏命符與命丹的佐助下,再配合這命術大陣,竟與天佑公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再往一旁,我看見天默公端坐於地,其勢無觀無息,其身青氣蒸騰,卻是真性真道、復功還原之相。

天默公不遠處的地上,歪歪斜斜伏着一人,正是閔何用,周身青氣枯竭殆盡,已是強弩之末、油盡燈枯之兆。

無着子和血玲瓏卻不知所蹤。

“元方哥!”

江靈本來是正在目不轉睛地觀望八卦圖陣,忽然見若有所悟般扭頭看我,然後一驚,隨即大喜,叫道:“你醒了!”

“我醒了。”我站起身子,看見軒轅八寶鑑還掛在我的脖子上,心中不由得感慨道:“這一件稀世罕寶,真可謂是成也由它,敗也由它。”

邵如昕聽見我說話,也立時回過頭來,眼中掠過一抹喜悅的光芒,隨即又冷冷道:“你終於醒了,我們不用再看着你了。”

我笑道:“謝謝! 戲精聚集攻略 你們辛苦了。”

江靈拉着我團團看了一圈,然後皺眉道:“元方哥,你,你沒事吧?我感覺你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樣。”

我道:“不太一樣?哪裏不一樣?”

江靈道:“說不上來,但就是不一樣。”

邵如昕也盯着我看,然後說道:“你是不是修爲又有精進?我越來越看不透你了。”

“是!”江靈道:“就是這種感覺,越來越捉摸不透了,像是變了一個人。”

我道:“我還是我,至於不同,那應該是開了天眼的緣故。”

“天眼?”江靈與邵如昕面面相覷,臉色都是驟然而變,剎那間驚喜錯愕,輪番交替,終究還是失聲道:“你開了天眼?”

“應該是的。”我微微一笑,道:“機緣巧合。血玲瓏和無着子呢?老爸呢?你們什麼時候來的?張熙嶽、曾子仲、表哥和老妹他們人呢?”

“等一下!”江靈難掩激動道:“元方哥,你什麼時候開了天眼?天眼在哪裏?”

我道:“就是魂魄在鏡中的時候,天眼是目法修爲,自然就在我的眼中,不必另外具象出來。”

“陳元方,你離神相越來越近了。”邵如昕無喜無悲道:“我離你卻越來越遠了,看來,今生想要殺你,應屬妄想。可笑當時我被陳天佑廢掉的功力,歸去時,不惜啓用邵家的禁忌之術,讓我父親、母親以功化功,以術轉術,在數月之間,完全恢復我的本事,卻使他們成了道行功力盡失的廢人。”

“邵如昕,你……”

我剛要說話,邵如昕卻冷冷打斷我道:“你不用跟我說什麼話,道理我都明白,也不用你再說教。”

“好。”我點點頭,道:“我也確實沒什麼可以教你的,你什麼都知道。說說你們的經歷吧。”

邵如昕道:“我們爲了救你,讓絕無情和楊國強調來了切割器,將那宅子裏的鋼板切開了口子,然後突入,卻沒有發現你,搜查之下,才發現那密室中有暗道,暗道之下也有伏兵,絕無情、楊國強火力殺人,又捉了幾個活口,以五大隊特有的逼供手段問出血金烏之宮是在龍王湖下,並由他們帶路,將我們引來。我、江靈、陳天佑還有你父親以及絕無情的五大隊,楊國強的特警隊,全都跟來,留下陳元媛、蔣夢白、張熙嶽、曾子仲等人,讓他們去了項山寺,找守成和尚,一則養傷,一則保身。我們進來之時,無着子帶着大批血金烏之宮的弟子與我們正面碰上,將絕無情的五大隊還有楊國強的特警隊阻隔了下來。我們爲了找到你,穿插而過,直奔這裏,然後看見你躺在地上,而他——”

邵如昕指了指天默公,道:“他就站在你身邊,跟兩個人在鏖戰。”

我點了點頭,道:“他是我嫡親的太爺爺,陳天默。”

“我知道,陳天佑一眼就認出他來了,煌煌中土,果然名不虛傳。”邵如昕道:“他真的還活着。”

“我們來的時候,這裏正在發生的是一場相術、命術、山術的驚世駭俗之戰!”

江靈道:“與天默公爭鬥的那兩個人,一個是血玲瓏,一個就是這躺在地上的閔何用。三人各自的修爲,都已經到了化境,每一招,每一式,無論是功、法,都精妙到無法言喻!尤其是天默公,守護着你,還以一敵二,竟未落敗!我原本以爲天佑公、陳叔叔、東木前輩、晦極他們就是這世上最厲害的人了,可是沒想到,天默公比他們還要厲害!”

聽見這話,我遺憾無限,都是陳萬年在搗鬼,否則我怎麼會錯過這場驚世駭俗的大戰?

我道:“那天默公怎麼成這個樣子了?”

江靈道:“是血玲瓏在搗鬼,血玲瓏看見我們過來,就讓閔何用速戰速決,那閔何用對血玲瓏的話言聽計從。當時,血玲瓏彈出了一枚命丹,一張命符,閔何用吃了命丹,貼了命符,然後便像發瘋了一樣,功力也在陡然間大漲,一時間,僅憑一人之力,竟然與天默公打的難解難分!天佑公當即上前援手,卻被血玲瓏引入那八卦圖陣中,被她手下的八個長老困住。陳叔叔也上前援手,跟血玲瓏鬥在了一起,兩個人騰挪鏖戰,越鬥越遠,漸漸不知所蹤。天默公跟閔何用鬥到最後,閔何用已經瘋癲,天默公不願傷閔何用性命,便拼盡全力,將閔何用身上的命術符力和丹力化掉,但閔何用究竟還是透支太劇,幾近油盡燈枯。天默公也耗損過劇,此時正是在休養生息。”

我沉默了片刻,老爸的六相全功已經修煉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雖然他不懂法術,但是一法通,萬法會,一力降十會,他對抗血玲瓏,憑藉耳、目、口、鼻、身、心六相,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

絕無情的五大隊和楊國強的特警隊,對付無着子帶領的血金烏邪教徒衆,應該也不成問題。

天佑公這邊,只要破了八卦圖陣,當然無礙。

這八卦圖陣,由血玲瓏設計,又加了她的命術之力,卻不是等閒易於之陣,不能驟然出手去觸碰,否則死傷難料。

雖然說開了天眼,但是遽得之目法,不可不小心謹慎。

當下,我朝江靈和邵如昕說道:“我去看看那陣法。”

江靈道:“元方哥,你是要破陣?”

“嗯。”我點了點頭,道:“先把天佑公騰出手來,然後去找老爸。”

江靈道:“先不要忙這個。”

我詫異道:“爲什麼?”

影后逆襲:億萬小甜妻 邵如昕道:“陳天默復功之前,曾說過,不用着急,陳天佑和陳弘道都不會有危險,而且待會兒便會有咱們的援手過來,覆滅血金烏之宮不成問題。如果你醒來了,便不要顧及其他,先去破解禁錮,拿到天書。否則,血金烏之宮一旦覆滅,恐怕陳丹聰和血無涯的遺體,連帶着神相天書都會被毀掉!” 邵如昕的話讓我略一驚,不由得又回頭去看那陳丹聰和血無涯合力錯造之下的禁錮。

要破解這禁錮,拿到天書,該用什麼方法?

天眼相道,洞鑑萬事萬理。

江靈正在看我,忽然詫異道:“元方哥,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怎麼了?”

“有光閃耀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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