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匠想了想,問道:“這個可以,不過我想知道,你跟什麼人混在了一起,今天你們殺的那個傢伙,又是何人。”

小木匠想了想,問道:“這個可以,不過我想知道,你跟什麼人混在了一起,今天你們殺的那個傢伙,又是何人。”

江老二冷冷瞧了他一眼,語氣有些生硬地說道:“我先前告訴過你,君子莫問深處——有的事情,知道太多了,對你未必是件好事。”

小木匠卻完全沒有理會他的威脅,而是說道:“你不告訴我,我便不答應你。”

江老二並非什麼善茬,當下就是臉色一變,人也變得冷厲起來:“甘十三,你得知道,要不是我攔着他們,只怕找上門來的,就不是我,而是別人了……”

小木匠頗爲淡定,一字一句地說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到時候鬧翻了,別怪我不客氣。”

他起身,擺出送客的架勢,顯然是沒有打算好好談了。

江老二被小木匠的強硬態度給嗆到了,愣了一下,臉色變得鐵青。

不過他並非沒有腦子的角色,也能夠感受到今時今日的小木匠,與往日又有許多的不同。

對方無論是氣度,還是修爲,都讓他看不透了。

猶豫了一會兒,他終於讓了步,對小木匠說道:“我現在跟着暗殺大王王亞樵在做事,今天跟在我身邊的,就是王亞樵的弟弟王述樵,動手的這些人,則是斧頭幫的兄弟,至於我們砍的那人,是日本人山口平津。這人表面上是一個牙醫,但實際上是日本祕密結社菊機關在上海灘的聯絡負責人。這菊機關怎麼說呢,解釋起來很複雜……“

小木匠聽了,很是驚訝,不過瞧見江老二如此費力的樣子,卻開口說道:“你不必解釋,我知道。”

江老二很是驚訝,說:“你知道?”

小木匠瞧見他不信,於是說道:“日本明治維新時期,日本天皇以其近侍,以及效忠自己的八阪神社、平安神宮和住吉大社,還有日傳佛教淺草寺爲基礎,組建了專門爲日本皇室服務的鬼武神社;而一戰過後,鬼武神社與日本特高課合作,又衍生了梅蘭竹菊四機關,負責不同的事務,這也正是菊機關的由來,對吧?”

江老二聽到小木匠這般說着,一些事情,他自己都未必清楚,不由得很是驚訝,隨後點頭說道:“對,這個山口平津害死了斧頭幫不少兄弟,還殘殺中國志士,所以幫主才找人將他除了……”

小木匠聽完這些,點頭說道:“你放心,今天的事情,我一個字都不會對別人說。”

江老二得了承諾,不再停留,轉身便離開了這裏。

他走了之後,小木匠進了房間,瞧見劉小芽躺在牀上,滿是擔憂的樣子,於是上前,與她寬慰幾句,告訴她剛纔那人雖然性子冷淡,眼神很兇,但不是壞人。

劉小芽很擔憂小木匠,不由得多問了幾句,小木匠隨後敷衍,並不多聊。

他與劉小芽多年未見,本來也沒有什麼可聊的,現如今劉小芽從事的又是舞女以及售賣皮肉的工作,他說話也得小心些,免得觸及對方痛處,有些頭疼。

而就在這時,房門再次被人敲響了,化解了尷尬。

小木匠去開門,門口站着先前出現在蘇慈文身邊的一個漢子。

那人對着小木匠恭恭敬敬地說道:“甘先生您好,慈文小姐想邀請你一起吃頓晚飯,請您隨我一起過去。” 接到蘇慈文的邀請,小木匠有些意外。

中午的時候他與蘇慈文碰過一回面,知曉她剛回上海灘,工作上的事情是非常忙碌的,而且還有許多的大人物需要見……

別說今天,這幾天恐怕都未必能抽出時間來見他,沒想到這纔到了傍晚,她居然就發出了邀約來。

很顯然,自己在她心中,應該還是有一席之地的。

當初在錦官城的那一個晚上,並沒有隨着時間的流逝,變成春宵一夢,消散於風雨中去……

硃砂痣並沒有變成蚊子血。

小木匠回過頭來,看着同樣還沒有吃過晚飯的劉小芽,猶豫了一下,客氣地邀請道:“你要不要一起去?”

劉小芽表現得非常懂事,乖巧地說道:“十三哥你去吧,不用管我。”

小木匠也只是客氣一下,畢竟他又不是不解風情的魯男子,真的將劉小芽帶着去赴蘇慈文的邀約,只怕這位威風凜凜、掌握衆多產業的慈文小姐,未必會給他好臉色看。

所以他也沒有再多堅持,與這漢子走了出去,下樓的時候,還特意在前臺交代,讓人給他房間裏送一份晚餐過去。

汽車在錦江酒店的門口等着,小木匠下樓的時候,與那漢子聊過了,知曉他叫做小關。

小關是蘇慈文的護衛,也是蘇家的老人了。

坐上車,不到一刻鐘,來到了離蘇家商行不遠的一處餐廳,下車之後,小關領着小木匠進了裏面去。

這是一家法式餐廳,裝修佈置與格調,都頗有異國風情,而裏面的人也大部分都是眉高目深大鼻子的洋人。

這裏還有人彈着琴,顯得很有氛圍的樣子。

女犯的逆襲 小木匠的本職便是建築結構,也就是所謂的蓋房子,瞧見這等異域風情,忍不住多瞧了幾眼,等來到桌前的時候,在這兒等着的蘇慈文卻是笑了。

她對坐下來的小木匠說道:“怎麼,對西洋女人挺感興趣的?”

小木匠被這問題給難住了,不過他並非唯唯諾諾之人,也不打算被蘇慈文奪了氣勢去,於是笑着說道:“對,感覺她們穿得挺少的。”

蘇慈文指着旁邊說道:“你如果是想看那個的話,旁邊不遠,有一家白俄餐廳,裏面的白俄女人穿得能夠讓道學家發瘋,不過味道一般,所以我纔沒有帶你去……”

小木匠笑了,說有機會倒是想要見識見識。

兩人又聊了幾句,小木匠不能說對答如流,但基本上都能夠接得住,而且還有自己的思維和想法,言語間也完全沒有太多的拘謹與束縛。

這種灑脫淡然的態度,反而讓蘇慈文生不起爲難他的心思,叫了服務生過來,與小木匠商量着,點了幾道招牌菜。

等人離開後,她有些感慨地說道:“你與以前的時候,當真截然不同了。”

小木匠有些好奇,說是麼,我沒感覺自己模樣有什麼變化啊?

他還下意識地摸了摸臉,蘇慈文笑了,說:“我說的不是臉,而是一種……怎麼說,你的氣質,或者氣度吧,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

小木匠盯着她,認真地問道:“你覺得是變好了,還是變差了?”

聽到這話兒,蘇慈文望着眼前的男子,心思有些複雜——以前的小木匠,認真堅定,沉默勇敢,給人的感覺非常可靠,但似乎又缺少了幾分男性魅力;而此刻的他,無論是氣度還是談吐,又或者待人處事的方式,似乎都強了許多,也變得完美了。

但正因如此,卻給她的感覺有些琢磨不透,遠不如以前那般讓人放心,踏實可靠……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得到了這個,便會失去那個,世事皆是如此,難有完美之事。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了話題,跟小木匠聊起了他今日託付幫忙的事兒來。

神之任性 在法租界的那一片地界,的確有一幫小團伙,以一個叫做“紅姐”的女人爲首,以短腳虎和紅豹子兩個江湖人爲骨幹,上面掛靠着青幫下屬榮社的邱老闆,官面上的關係是法租界捕房探目丁永昌,特點是手下的舞女質量很高,經常會被幾個舞場借調過去撐場面,也頗得洋人的喜歡。

她告訴小木匠,這個紅姐的能量還挺大的,據說跟榮社的社長黃六爺有些關係,算是暗地裏的半個情人,所以在十里洋行裏吃得挺開的。

那女人甚至還與電影公司的老闆有瓜葛。

所以蘇慈文找人打聽的時候,別人告訴她,說如果要動這個女人的話,還是得小心點。

畢竟紅姐還好說,手下的幾個打手也只能算一般,但如果因此而惹怒到了黃六爺,那事兒可就麻煩了。

畢竟黃六爺可是青幫大佬,上海灘的大亨級人物,不但是法租界警務處唯一的華人督察長,而且手下門徒數千,在外灘跺一跺腳,整個上海灘都要抖上一抖。

要想在上海灘做生意,真不能惹到這樣的地頭蛇,畢竟即便是洋人,都得靠這些人來管理事務,繁榮市場。

聽完蘇慈文的講述,小木匠着實有些驚訝。

他原本以爲控制劉小芽的,就是一夥流竄犯案的小團伙,憑着他一己之力,直接給那幫人一頓教訓,這事兒也就算是處理完成了。

結果沒想到這背後,還牽扯到這麼多的事情來。 他有些頭疼,揉了揉太陽穴,徵詢起蘇慈文的意見來:“那你說,我現在該怎麼辦?”

蘇慈文似笑非笑地問道:“你原本的打算是什麼?我的大英雄!”

小木匠講了他原本簡單的想法,蘇慈文忍不住想要笑,弄得小木匠很是鬱悶,說道:“別幸災樂禍了,趕緊想辦法啊——如果只是我一人,管他什麼黃六爺黃八爺的,老子將那幫人販子、花柺子直接端了,跑路就是了。但問題在於我住的那房間,可是你商行的名義定下來的,不管怎麼樣,都牽涉到你,我這麼弄了,可就得由你來擦屁股了。另外那傢伙要是知曉了人在我這兒,到時候朝你要人,那可怎麼辦?”

蘇慈文“噗嗤”一笑,說你想得可真多——首先人家根本就沒有在找你屋裏那小姑娘,再者說了,人黃六爺家大業大,也是講理的人,在我這兒,耍不了橫的,所以你就放一萬個心吧。

小木匠聽了,這才鬆了一口氣,說如此就好。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說起了另外一個大亨杜先生,蘇慈文告訴他,她與杜先生的確認識,關係還算不錯。

不過人家杜先生之所以如此對待她,更多的,卻是因爲她以及她背後湖州商會的實力,以及湖州商會支持的那位先生,與她本人的關係倒是不大。

聊到這個,終究還是繞不開今天出現的那位尚正樺先生。

這會兒菜都已經上了大半,蘇慈文瞧見終究還是忍不住問起了這個,卻是忍俊不禁地笑了。

她並沒有隱瞞什麼,直截了當地告訴小木匠,說這位尚正樺是留洋歸來的,讀的是日本的早稻田大學,另外他們尚家在整個浙東都挺有勢力的,無論是財力,還是影響力上面,而且家學淵源,祖上是有大名頭的,現如今他堂哥尚正桐已然出仕,人在常先生身邊,常任副侍衛長,負責江湖事務,權力頗大……

自從尚正樺半年前從日本留學歸來之後,雙方的家長都在撮合兩人,希望蘇尚兩家能夠聯姻,強強結合。

如此一來,兩家就能更加緊密的聯繫,以求能夠在這亂世之中,獲得更多的利益和生存空間。

蘇慈文與小木匠聊了很多,她講的這些,小木匠有些能懂,有些卻聽得不是很明白。

但他終於想起來了,那尚正樺的那堂哥,他其實是見過的。

在金陵那個什麼法會之上。

當時的尚正桐,是與龍虎山的幾位道長一同現身的,當時就負責某項要務,而後來小木匠再聽說此人,是因爲董惜武。

據說董惜武投靠南邊之後,正是被這位尚正桐排擠,不受重用,使得他不得不又轉投了汪祕書去。

不管如何,有着這麼優秀的堂哥,這位尚正樺的家世,絕對是一流的。

小木匠聽到了最後,忍不住問道:“你呢,你是怎麼想的?”

他突然間很期待蘇慈文的答案。

然而蘇慈文卻並沒有如他所想,袒露情愫,而是認真說道:“我這兩年在風雲莫測的商場上摸爬滾打着,卻是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無論什麼情感,什麼人,都是靠不住的,只有自己的實力,纔是根本,所以我既不想靠着尚家,也不想靠着任何人,而是想憑着自己的實力,獲得所有人的尊重……”

說這話兒的時候,蘇慈文意氣風發,明媚的雙眸之中,迸發出了異樣的神采來。

瞧見她此刻的模樣,小木匠知曉,眼前的蘇慈文,已經不再是當初在西南時遇到各種危機驚慌失措,慌亂不已的女學生了。

她已經有了自己一整套成熟的想法,也知曉了自己想要什麼。

知曉這個,小木匠暗自嘆息一聲,心生退意。

他與蘇慈文,恐怕是回不到以前了。

這般想着,小木匠放下了先前的諸多心思和雜念,而是與蘇慈文如朋友一般聊起來,發現許久不見,蘇慈文的許多見解與經歷,都讓他有些刮目相看。

兩人就這般聊着,然後享用着法餐,還喝白葡萄酒,度過了一段美妙的時間。

飯後蘇慈文跟着車,送小木匠回錦江,到了酒店,小木匠以爲蘇慈文要離開,沒想到她告訴小木匠,說她家裏這兩天親戚太多,忒亂了,所以也會在錦江待兩天。

兩人一同上樓,就在小木匠準備分別前,蘇慈文卻問他:“要不要去我房間喝杯茶? 技能生成器 我那兒有今年的雨前龍井,很不錯的。”

小木匠心中一跳,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結果等他跟着蘇慈文進了房間,門一關上,燈都沒開,他就被兩瓣熱情似火的柔嫩嘴脣給堵上了嘴。

唔、唔、唔…… 有詩云:“梅花帳裏笑相從,興逸難當屢折衝。百媚生春魂自亂,三峯前採骨都融。情超楚王朝雲夢,樂過冰瓊曉露蹤。當戀不甘纖刻斷,雞聲漫唱五更鐘。”

又或曰:“如此風流興莫支,好花含笑雨淋漓。心慌枕上顰西子,體倦牀中洗祿兒。妙外不容言語狀,嬌時偏向眼眉知。何須再道中間事,連理枝頭連理枝。”

一夜恍然如夢,搖晃近乎牀榻,日頭高照,落於枕間,小木匠艱難地睜開了眼睛來,只感覺渾身痠疼。

特別是腰,摸一下,跟酸梅子一樣。

這是他許久都未曾有過的感受,自從應福屯之戰後,他再無顧忌,爲了修行,經常將自己的體能逼迫到極致。

而即便是力竭之時,都沒有這般的痠疼。

難怪古代皇帝,那麼好的條件,愣是沒有幾個活得長壽的。

人真的不該太不放蕩不羈。

不過話說回來,這陰陽調和也並非沒有好處,此刻的小木匠深吸一口氣,卻是感覺神魂都飄飄欲飛,滯留不前許久的顯神巔峯,似乎隱隱之間,觸及到了某種從未抵達的境界。

彷彿往前再走一步,諸多迷霧,就會退散,從而見到新天地一般……

心情舒暢的小木匠發現昨晚那頗爲霸道的佳人早已不在房間,找了一圈未果之後,只有回到牀上,盤腿打坐。

等行進了一個周天,並且讓那麒麟真火將自己筋骨淬鍊一番,他這才龍精虎猛地從牀上下來,去洗漱一番,換了衣衫,瞧了一眼窗下那川流不息的人羣,回頭來打量客廳裏的時鐘。

早上十一點多了。

這才睡了六個鐘不到呢……

小木匠回到柔軟的大牀前,打量着滿牀的狼藉,心中也滿是柔軟,他揉了揉太陽穴,卻着實是沒有想起蘇慈文是何時離開的。

許是他當時實在是太累了的緣故。

愣了一會兒神,小木匠終究有些放心不下,於是出了房間,下了樓,在大堂裏找了電話。

他知道蘇家商行的電話號碼,於是給蘇慈文撥打了過去。

通過接線員,很快就撥通了,電話那頭是蘇慈文接的,然而讓小木匠有些意外的,是昨天夜裏還熱情似火的蘇慈文,此刻的話語卻頗爲冷淡,給小木匠的感覺,甚至有點兒翻臉不認人的意思。

對方的態度弄得他挺沒意思的,等到蘇慈文問他還有什麼事情的時候,卻是意興闌珊,淡淡地說了一聲“沒有”,然後就掛了。

掛了電話之後,小木匠思索了一會兒,還是很難將昨夜如火一般的蘇慈文,與此刻電話那頭的她聯繫到一處來。

一邊是火,一邊是冰。

好一會兒,他方纔琢磨出了這裏面大概的原因。

昨天蘇慈文跟小木匠聊了許多關於西方女權的事兒,說起了男女平等之類的,並且還表現出很是嚮往的想法。

如果是這樣的話,將蘇慈文此刻的表現,化作男人的立場,似乎就有了可以解釋得通的地方。

對方是喜歡自己的,但並不想依附於他,甚至都不想有什麼結果。

或許,身體上的彼此慰藉,纔是她想要的……

小木匠這般想着,心裏難免有許多失落。

不過失落之後,他卻又變得釋然了——在情感上,他一直都是一個挺壓抑的性子,而這性格是從小的時候,被魯大給培養出來的。

其實仔細想一想,其實他活得還挺壓抑的。

腹黑男的小綿羊 而蘇慈文則給他展現出了另外的一種活法。

不顧旁人的目光,爲自己而活。

這樣拋掉了世俗的灑脫,其實還是挺讓人羨慕的。

而且他雖說腰痠了一些,但也沒有吃虧……

這般想着,小木匠釋然地往自己的房間回去,但不知道爲什麼,心中卻莫名有幾分說不出來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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