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鋒臉上一紅,突然生氣了,大聲沖笑青鋒道:「我從未見過她,當然談不上了解。我也沒必要了解她。依你的原話,天下這麼多人,我只要了解那個姓沈的就夠了。」

小鋒臉上一紅,突然生氣了,大聲沖笑青鋒道:「我從未見過她,當然談不上了解。我也沒必要了解她。依你的原話,天下這麼多人,我只要了解那個姓沈的就夠了。」

他有意說得很大聲,看一眼屋裡,又盯著笑青鋒,像是故意要裡面的人聽見,又像是要故意激怒笑青鋒似的。

笑青鋒皺起眉,道:「你最近總是這樣。你這樣,總讓我想到華山的顧人言。」

小鋒負氣道:「他?他的劍連一捻紅都贏不了,這才落得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我不會。我們是兩路人。」

笑青鋒沒有再說話。他只是嘆了一口氣,走了進去,穿過廳堂,一直走到一道垂掛起來的湘妃竹簾前才坐下。

小鋒用力地盯著那帘子,可是不管怎麼看,都只能隱隱約約看到一個斜倚的影子。

那影子穿著什麼樣的衣服,梳著什麼樣的頭髮,甚至連是不是人都完全看不清。一切都只有一個影子。

笑青鋒道:「多虧蕭姑娘的忽雷車,這才不戰而屈人之兵,將張孟嘗帶了回來。上一次玄奇院的九道門,也是多虧蕭姑娘博聞強記,才沒折損一條人命。」

笑青鋒說這句話的時候,簾中的影子只是倚靠著,也許在聽,也許沒在聽,等他說完,才冷不丁說了一句:「請坐。」

斗羅之我千尋疾不能死 這聲音是朝小鋒來的。

小鋒這才意識到,自己從進屋開始,居然就一直站在那裡,忘了坐下。

笑青鋒笑道:「你竟然肯開口了。」

蕭鳳鳴道:「我時常開口的。」

笑青鋒道:「聽你的聲音,確實與往常大不一樣了。」

蕭鳳鳴道:「閣下遠道而來,恐怕不是為了只為了聽我的聲音吧。」

小鋒聽見這一句,立刻盯著笑青鋒的臉。

笑青鋒指著小鋒道:「他就是小鋒。」

「幸會。」蕭鳳鳴道。

隔著帘子,可以隱約看到她說話同時輕輕點了一下頭。

小鋒冷冷道:「你說不想和我見面,但我們還是見了。」

蕭鳳鳴沒有回答。

小鋒道:「你為何不想見我?」話里有不少挑釁。

蕭鳳鳴道:「你覺得為什麼?」

小鋒冷冷道:「因為你害怕沈青青會輸給我。」

他撫摸著木劍的劍柄,道:「我已勝了一捻紅,只用這把木劍。沈青青勝她用了兩個時辰。而我只用了一招,只一招,就幾乎要了她的命。」

蕭鳳鳴道:「你和她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從師父就不一樣。高行雁的劍一生未敗,永遠停留在頂峰上,是當之無愧的名劍。」

「一劍落花呢?」

蕭鳳鳴沒有理會他的追問,轉而道:「你的來意,不妨一次說完。」這話是對笑青鋒說的。

小鋒緊閉著嘴唇,盯著竹簾的眼睛里已經有了不甘心。

笑青鋒道:「另一件事,是張孟嘗該如何處置,想聽蕭姑娘的意見。」

蕭鳳鳴道:「你已有答案的事,就不必來問我了。」

笑青鋒突然陷入了沉默。

蕭鳳鳴道:「你不願說,那我來問罷——是不是『飛紅』的爐子,要停工了?」

笑青鋒道:「不錯。黃四郎送來一封信,要我們將這件事暫且擱置。他說夜遊宮這盤菜太大,只憑現有力量吃不下它。不如從名門正派著手,先擱置了夜遊宮。。」

「何時重新開工?」

「也許永無機會了。」

竹簾靜靜垂掛。屋裡可以聽到三個人的呼吸。

最後,是蕭鳳鳴打破寂靜,道:「就在你們進來之前,我做了一個夢……笑青鋒,我問你一件事——沈青青早就失蹤了,對嗎?」

笑青鋒還沒有回答,忽然看到簾中的影子正襟危坐,向簾外慢慢下拜。

「她一定是被困在夜遊宮中——請助她出來……為她師父,也為她父親!」

那道優美的影子隔著帘子拜在那裡,很久沒有起身。

笑青鋒帶著小鋒走了出來。那對祖孫又下起棋來,他們兩個就沒去打擾,直接去門外牽了馬。

笑青鋒忽然道:「你覺得蕭鳳鳴是個什麼樣的人?」

小鋒道:「一個不可以相信的人。」

「為什麼?」

「首先,為了一個朋友,就甘願毀棄舊身份為你做事,背叛家族,太不合理。其次,她住的這個地方逃走太容易。她暗器上的本事不弱,老周和那兩個丫鬟也不是她的對手,又明知沈青青已經不在你手上,為什麼不離開?她沒有一點留下的理由,卻留到了今天,還要挑動你與夜遊宮一戰,總讓我忍不住懷疑。」

笑青鋒道:「你又把她想得太複雜。」

小鋒道:「難道沈青青真的在夜遊宮中?」

笑青鋒道:「她那樣的身世,不管在哪裡都會惹上麻煩。忽然變得靜悄悄,必定是掉進了一個地方。這種地方,不僅裡外是兩個世界,就算流言蜚語,也極難飛出去的地方。這樣的地方,除了少林寺,便就只有夜遊宮。」

小鋒仔細思索了一陣,忽然抬起頭道:「其實還有一個地方。」

「什麼?」

「地府。」小鋒道,「我才不管她師父、她父親。她若是死了,就什麼意義都沒了。」

他突然揚起了鞭子,扔下笑青鋒,一路往正西方策馬奔去。正西恰是夜遊宮的方向。 ?小鋒剛剛離開笑青鋒,策馬奔向夜遊宮的時候,沈青青正摸著濕滑的石壁,在黑暗中小心前行。

但她心裡清楚地知道,現在並不是黑夜,而是正午。

在她站在機關門外,看見門縫透出的自然光的時候,她便悟到了這一點。先前她所在的長廊上既沒有門,也沒有窗,總讓她誤以為自己身居長夜——這是否就是「夜遊宮」名字來歷?

那時沈青青想:門外邊有光,一定就是自由了。

可惜她錯了。

機關門那邊只有丈許空地,借著陽光雨露亂長了一點草木。四面石崖高聳,不可攀援,只在一面石崖上有個洞口,洞中長滿鍾乳和石筍。山洞裡有好幾處崩裂,漏進了太陽光線,鐘乳石筍就成了枯槁的灰白色,像*的犬牙。

超級U盤 現在她就在這山洞裡躲著。地面濕滑,又有歧路。這雖耽誤了沈青青的腳步,不過對於正在搜索沈青青的人而言,也同樣是個障礙。不算太糟。

糟透了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山洞深處時不時傳來的,如陰雷,如獸吼的巨響。

從剛剛走進這山洞的時候,她就聽到裡面隱隱有聲,隨後很長一段時間都再沒聽到。黑暗之中,她只能希望那聲源早已被她甩到了哪條岔路里。

誰知第二聲到底還是來了。

她腳下的石頭瞬間震得顫抖,岩縫裡蒼白的微光也在她身上亂晃,彷彿她身處的這山洞本是個活物,現在要翻個身,打個滾了。

她才發現,那怪聲不在別處,就在她前面,而且離她不遠。

是就此止步,還是掉頭迴轉?她正面臨這個兩難抉擇,身後遠遠的傳來一聲喊話:

「沈青青,你前面是死路一條!不想餓死在裡面,就乖乖出來!」

聽聲音,正是先前走廊上那三人之一。

沈青青想:「你這樣喊話,顯然是遇上了岔路,所以想誘我回答,藉以判斷我的位置。我若回答,就是傻子。」

但是若再往深處走,勢必要和那深處的怪聲遭遇,是吉是凶,確實難以預料。

沈青青又想起了那塊寫滿了怪字的羊皮——是不是到了該把那塊羊皮交給她們看的時候?

就在這時,另一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比之前的柔和不少:

「我們都知道了,是默長蘅教你往這邊逃的,對嗎?」

沈青青想:「『莫長橫』?這是誰?」

那聲音接著道:「你以為她是右護法,我們不敢對你怎樣,你就錯了——我們地位雖不如她,卻是奉宮主之命而來。違逆宮主,便是死罪!就算她是護法,也要同罪。只要你現在放棄抵抗,我們便既往不咎,她也不會被你牽連。」

沈青青立刻明白:「看來她說的『莫長橫』,就是那個病女人。原來她是這裡的右護法,卻不怎麼得人心。這樣一來,許多事就都說得通了。」

不僅如此,沈青青也聽出了那人話里的破綻:那些人以為她逃跑是靠「莫長橫」暗中指點,但事實上那個右護法只給了她一身衣服,一塊羊皮。走與不走,完全是沈青青自己的決定。顯然她們還沒拿住右護法的把柄,這些事情,都是出自她們的推測。

沈青青想:「如果我把羊皮拿出來,就等於幫她們坐實了右護法的罪名。就算這羊皮真有通天的威力,我逃脫了,右護法卻會因此暴露。她肯冒險放我,便是對我有恩,我絕不能反過來害她。——不能拿出來,絕對不能拿。」

那麼她應該怎麼辦?

在這進退維谷之際,她忽然注意到了一點異樣。

那是小半個濕潤的足尖痕迹。

痕迹落在一塊陡峭的石頭上,被從岩縫間露出的一縷光線照亮了。

足尖朝著山洞的深處。

這當然不是她留下的。留下這腳跡的人,身手比沈青青好上太多。

沈青青的輕功是吳香客所授,在江湖中已屬上等,但是遇上這遍布鍾乳的幽暗山洞,也只能扶著石壁,謹慎前行。此人卻僅以足尖觸地,僅僅看著這個足尖的痕迹,沈青青已經可以想象得到,那猶如蜻蜓點水,來去自如的身影。

就在這時候,沉寂已久的洞中巨聲又響了起來。

沈青青的傷口處被那巨聲震得猛痛,五臟六腑也跟著陣陣激蕩,一時間頭暈眼花,不得不抓牢了面前的鐘乳,才終於站穩了腳跟。

但她也聽出來了——那巨聲的源頭,不是山洞坍塌,也不是怪物,而是人,而且就在離她一壁之隔的地方!

一道狹窄的岩縫。巨聲已經停了,回聲卻還裡面陣陣激蕩,好像十分空曠。

「看來這裡有一個狠角色。」沈青青想。

於是她強撐起身體,往那岩縫中走去。

與此同時,受到那聲巨吼回聲的影響,她的臟腑陣陣翻騰,幾欲作嘔。

但是她剛剛擠進岩縫,就把這些噁心忘到了腦後。

眼前的景象實在太驚人了。

她萬沒想到,這狹窄的岩縫裡面,竟然會有這樣一個開闊的岩洞,差不多有三個老君觀的三清殿那麼大。

岩洞頂部最高之處,距離地面至少三丈,而正中央是一個天然的洞口,除此之外,別無出路。

光明就從那洞口裡澆灌進來,落在一塊光滑的石壁前,宛如天河飛瀑,照亮了整個岩洞。飛瀑的正下方,雨水積成了一個淺潭,卻只是一潭死水,散發出陣陣腥味。

洞中也有幾塊木頭,似桌、似椅、似床,好像有人曾經在此生活過,如今都已壞了,不堪再用。

但是最驚人的,還是人。

人竟有兩個,而且還是面對面。一個「怪物」,和一個神秘的女人。

「怪物」鎖在石壁上,面目猙獰。頭髮已經全白,兩眼瞪視著天空中光明的來處,絲毫沒有眨眼——顯然早已瞎了。

女人則盤坐在地,相距不過數尺,長發凌亂,一身布袍漆黑如墨,只在腰間用麻繩隨意一系,底下再無任何穿著,哪怕胸脯的一半露在外面也毫不在乎。

「怪物」的琵琶骨被兩條嬰兒手臂粗細的鐵鏈洞穿了,釘在壁上。只在旁邊看著都覺得疼。

只有他異乎尋常的肌肉,以及碩大的喉結,還在無言地證明他曾經是個武力非凡的男人。他身上的衣衫也幾乎完全朽爛,露出了許許多多的舊傷疤,數當胸一處刀痕最深,最寬。那正是心臟的位置,尋常人傷在那裡,早就送了命,這老者竟然還活著。是否正是這一刀奪去了這老人的神志?

女人靜靜坐著,雙目低垂。明知有人在自己面前受苦,那張臉上依舊既沒有一絲幸災樂禍,也沒有一絲悲天憫人。但若這老人與她全無關係,她又為何要出現在這裡?

沈青青想:「這裡畢竟是夜遊宮的腹地,這個老人被鎖在這裡,雖不知是因為什麼,想必和夜遊宮有說不清的仇怨。」

這謎團的頭緒,會不會就在那個女人的身上?

沈青青又想:「既然這個盲老人被鎖著,那麼外面的足跡,一定是這位女前輩留下的了。這老人琵琶骨都穿了,身體一定虛弱得很,那震天的吼聲恐怕也不是他……」

她這樣想著,就走近了這兩人。就在這時,不知是不是那個盲老人察覺到了她的動靜,全身一個激靈,猛地往她這裡沖了一步。

這個舉動牽動了他身上的鐵鏈,扯住了他的琵琶骨,老人吃痛,齒間頓時發出了野獸般的嘶吼。

無數石子頓時從洞頂崩落如雨。

沈青青急忙抱住頭,趴在地上喊道:「老前輩,我知錯了,我不該小瞧您,請您停下來吧!」

那老者根本沒有一點停下的意思。看來早已在失明與拘禁的痛苦中失去了理智。疼痛,怒吼,掙扎,疼痛。沈青青一路來聽到的的巨響,就是在這樣的循環中誕生的。要讓巨吼震落石子,震破洞頂,漏出光明,更不知花了多少年歲。

先前在外面,沈青青已經被震得頭暈眼花。此時距離那老頭不過三丈,她更是被震得動彈不得,頭痛欲裂。她想起當初在揚州負心樓,曾經見識過獅子庄廢公子的「獅吼功」。若非當初歡夜來早有覺察,以銀針破壞了廢公子的手太陰肺經,那一吼足以震碎在場每個人的肝膽,實是舉世無匹的奇功。而眼前這老者早已瘋狂,這一聲號叫也絕非奇門神功,不過是本能驅使下的一通亂吼,其威力卻足以摧山震岳,絲毫不在傳說中的「獅吼功」之下!

難道這瘋狂的老者,身上竟殘存著當世無匹的頂峰功力?

倘若這老者未曾被囚在此地,神志清楚,耳聰目明——必定是能左右江湖局勢的非凡人物!

他究竟是誰?

他又為什麼被囚禁在此?

亂石雨中,沈青青抬起頭來,看了一眼。

她並沒看那老人的臉,而是看向了那個神秘的女人。

就在這亂石雨中,她突然發現,即便那女人的頭髮被吼聲震得飛舞,即便崩落的石子掉在她的肩上,彈向四周,她依然安坐,紋絲不動,靜默中散發著凜凜威儀。

「好定力!好內力!」沈青青心中暗暗讚歎。

直面那頂峰內力激出的聲響,神態猶能如此安然——這女子的內功修為,顯然與那瘋狂老人旗鼓相當。

可是稱讚過後,她又有了一些憂愁。

「這位老前輩若再吼下去,這位女前輩想必依然無恙,我卻要見閻王。見了閻王,就不必再見那些追我的人,但也沒辦法再和鳳鳴相見了。」

一想到鳳鳴,沈青青就有點難過,忍不住大聲向那神秘女子喊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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