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在江離身上彷彿沒有留下任何痕迹,他稜角分明的冷俊眉目間,比當年更多的是,時光沉澱出的成熟男人魅力。

歲月在江離身上彷彿沒有留下任何痕迹,他稜角分明的冷俊眉目間,比當年更多的是,時光沉澱出的成熟男人魅力。

猶如醇酒般,引人慾醉。

溫如是拉緊了他的手,曾經說過的話,仿似又在耳邊響起。

——我們的開頭可能不大順利,相處的過程中也是磕磕絆絆。

——我們會經歷世間所有戀人都經歷過的爭執和不愉快,但是我相信,不論我迷失在哪條路上,最終他都會帶領我找到正確的方向。

——江離,我真的希望,那個人是你。

——離小寶,我們一定會白頭偕老,幸福地過完後半生。

溫如是回望他,報以燦爛的笑容。

他們當然會白頭偕老,幸福地過完後半生。

一定會的。 夜殘風冷,下了三天兩夜的磅礴大雨毫無收斂之勢,天-怒般肆意傾瀉,顥國都邑珞陵家家閉戶,街巷幾成澤國。就連偌大的皇宮也被浸泡得彷彿消褪了華彩,顯出與白日里截然不同的幽暗與森寒。

司禮監大太監魏吉祥掀開黃帷,輕喚一聲:「皇上……」

印暄翻了個身。他在書房批摺子到子時,躺下后又在雨打聲中輾轉許久,方才迷迷糊糊地睡著。

魏吉祥為難地頓了頓,大點聲又喚道:「皇上?」

印暄正在最困頓倦乏的時候,一時睜不開眼,皺眉沉聲道:「出什麼事。」

「鷹哨統領叩請面聖,說有急奏。」

印暄猛地睜眼,起身讓小太監服侍穿衣,一邊吩咐:「傳他書房見駕。」

「鷹哨」是個極為隱秘的諜探組織,七年前在尚為太子的印暄授意下建立,人員悉從大內侍衛中挑選、訓練,統領更是由他親自任命,而後或投放到邊陲要塞之地、或潛入他國,多年來構網伏脈、暗中奔走,其目的就是成為顥國皇帝的千里眼、順風耳,在與各國的明爭暗鬥中佔得先機。

眼下,顥國正同鄰國宛郁關係交惡。

宛郁地處北漠,境內多草原,與顥國接壤處綿延著一片崇山峻岭。 帝女桑 ,精弓馬、擅征伐,民風剽悍。自顥成祖皇帝在位時,便時有小股北漠遊民侵擾相鄰州縣,掠奪人力財物,這些年隨著宛郁各部落的統合,國力越發強大起來,邊陲上硝煙味也日漸濃重。

好在新帝重視外防,顥國亦不乏精兵良將,倚靠呈沖關、震山關兩道易守難攻的天塹牢牢把住隘口。宛郁在損兵折將仍數攻不下后也謹慎了不少,近來兩國邊境雖時有廝殺,卻多是小規模交鋒,並未爆發鏖戰。

「鷹哨」此時本該遵從命令,在顥宛邊境活動,其統領卻未奉聖諭,私自賓士千里趕回京城,除非有十萬火急又不得不面呈之事。印暄心底生出一絲不祥之感,面上卻滴水不露,快步走到御書房。

鷹哨統領姚應泉一身黑衣勁裝,枯木般筆直地候在房內,見皇帝進來,忙上前行禮。印暄擺手制止,「虛禮先免,說正事。」

姚應泉面色泛青,雙目滿是赤紅血絲,用力咬了咬牙:「皇上,呈沖關被破!」

印暄正從案上拈起一杯熱茶,聞言茶杯落地摔個粉碎,失聲道:「你說什麼?!」

姚應泉跪地稟道:「兩天前,強敵夜襲,一夜之間攻下呈沖關,守城將士死傷無數,陸襄將軍陣亡……」


印暄臉色鐵青,厲聲道:「呈沖關堅城固壘,就算鎮守不力,也決不可能毀於一夕!」

姚應泉雙拳緊攥,聲音嘶啞:「呈沖關確實為人力所不能破,乃是借鬼怪之力!那些攻城的士兵不是人,都是殺不死的鬼魅殭屍!」

「荒謬!」印暄一掌狠拍在案几上,「姚應泉,你敢拿這些怪力亂神之言欺君罔上!」

姚應泉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個尺長的鐵盒,打開后舉到頭頂:「若非親眼所見,臣也決不會相信,皇上請觀盒中之物,便知臣並非胡言亂語。」

印暄按捺住怒火,起身走到他面前,低頭去看盒中之物。

窗外一道粹白亮光,炸雷自天際轟然而來,印暄在雷聲中倒吸了口氣:

盒中裝的乃是一截殘臂,色作焦黑,表面乾裂成一塊塊龜甲似的硬皮,裂紋中發霉般生出寸許綠毛,指尖彎如鳥喙、利似刀刃,形狀煞是可怖,更兼一股*的惡臭揮之不去。

印暄皺著眉向後避了避,「這是……」

「這是陸襄將軍用黃精寶劍從攻城者身上砍下的。士兵的刀槍根本傷不到它們,那些怪物力大如牛、兇殘無比,甚至……活啖人血人肉!」回想起破城時慘烈的一幕,縱是身經百戰的鷹哨統領也不免有些怵然。

印暄平日里對這些鬼怪之事抱著一分信、九分疑的態度。皇家寺廟與道觀依照慣例養著不少高僧真人,但那是舉行祭天、祈雨等儀式時裝點門面用的,對於百姓們傳得玄乎其玄的呼風喚雨、真君顯靈之類的法術把戲,他向來嗤之以鼻。

可如今異物擺在眼前,饒是他心性再堅定,也不免又信了兩分。


從袖中抽出一柄短劍,印暄屏住呼吸,用劍尖挑起那截殘肢,對著燈光仔細查看。

一道閃電將室內映得明晰如晝,姚應泉正抬頭注意著皇帝的舉動,瞳孔乍然緊縮,失聲道:「那手——」動了一動!

後半句話尚在喉中,驟變已生於肘腋,那隻斷手五指一勾,竟如同活了一般朝印暄凌空抓來!

印暄大驚之下,本能地以袖劍相格,精鐵劍身與利爪擦出一串火花,發出金戈敲擊之聲。

「皇上小心!」姚應泉從地上彈起,瞬間運全身力道於右臂,一掌朝那隻斷手拍去。他出身少林俗家,一身精湛的外家功夫在御前侍衛中可算數一數二,這一掌用了十成功力,足以開碑裂石,卻不想那隻斷手被勁風擊飛出去后,半空翻了一圈,竟毫髮無傷,又朝印暄心口撲去。


姚應泉進御書房時,所佩兵器已除,情急之下以身擋在印暄前,連聲高喊:「護駕!護駕!」

守在門外的侍衛反應極快,聞聲破門而入,卻仍不及那隻斷手鬼魅之速。

眼見利爪即將破胸,姚應泉明知此等邪煞不可沾身,卻不得不豁出去,使出小擒拿手去接。

正在危急關頭,幾點赤光從大敞的門外飛入,盡數打在斷手之上,奪奪有聲。

那隻斷手如遭重創,猛地蜷縮成團,從半空中跌落,被擊中的地方彷彿被烙鐵灼燙一般,騰起縷縷白煙。

一道青影從人群頭頂掠進,侍衛們但聞風聲過耳,書房中央忽地多了個青衣道人。這道人容貌秀雅,乍看之下彷彿年三四十許,復看又覺只有二三十許,再多看幾眼,便給人林下清風之感,全然看不出年紀了。

道人左手掐劍訣,在虛空中一點,方才的星點赤光從斷手上躍起,卻原來是七枚蘸了硃砂的銅錢。

銅錢性剛,五行屬金,其外圓為天、內方為地、中鏨帝號,天地人三才具備,本就有極強的化煞能力,更兼輾轉萬人之手、蘊足人間陽氣,只需稍加點化便可克陰穢之物。

七枚銅錢懸浮在半空,排成了小七星定煞陣,將尚在地面抽搐爬行的斷手罩在陣中。

道人從袖中抽出一柄木劍與一張黃符,將符紙紮於劍尖,口誦道訣:「吾奉北帝,立斬不祥,有邪必破,有怪必摧。神兵火急如律令,敕!」

敕令一出,黃符蓬然自燃,攜木劍飛出,將那隻猙獰斷爪死死釘住,眨眼間燒成一撮焦灰。

道人上前拔了木劍,見劍身上隱隱綻出黑色裂紋,搖頭輕嘆:「好厲害的屍氣,桃木之精也禁它不住。」說著攝起焦灰裝回鐵盒中,用紅繩交叉捆好,收入袖中。一氣呵成之後,方才朝印暄稽首,從容不迫地道:「玄魚觀微一叩見吾皇。貧道今夜於觀中偶佔六壬,見官鬼旺相,有陰邪犯帝星,情急之下未待通傳,便以遁法入宮,望皇上恕貧道不請自來之罪。」

玄魚觀為皇家道觀,位於京城東南面十裡外的界山山麓,以祈福問卜十分靈驗而聲名遐邇。這名叫微一的道士,受先帝御賜主持玄魚觀,除了參與皇家祭祀大典,平日也常應召來為宮中貴人禳禱驅邪。

印暄新登基兩年,年方二十二,胸中卻練就一個內斂深沉、處變不驚的好城府,面上早已看不出方才變故的痕迹,背著手泰然道:「道長神通廣大,救駕及時,有功無罪。不知這陰邪,究竟何物?」

「是一隻殭屍爪。從其散發出的血煞刀兵之氣看,並非普通殭屍,而是戰死疆場的兵士,被人以煉屍之術炮製,將一口衝天怨氣封於七竅天靈內,再以傀儡術驅役。這種殭屍能力更強,凶性也更大,所到之處屍毒遍野、生靈塗炭。」微一神情凝重地問:「皇上,敢問這隻斷爪從何而來?貧道雖是出家避俗之人,但修持的是上清北極天心正法,當以鎮妖伏魔為己任,不能留此等凶邪禍害生靈。」

姚應泉聽得臉色煞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臣死罪!竟帶凶邪之物入宮,陷皇上於險地!臣萬死不足辭罪!」

印暄內中憂慮,哪有心情聽他告罪,皺眉叱道:「好啦,現在是謝罪的時候么!」

揮退了一干侍衛,他心念轉動,把微一留了下來。「這隻斷爪,來自北邊。道長能否算出準確位置?」

微一知道皇帝對他並未盡信,便掐指訣,用六壬神課推算起來,片刻後面色微變,沉聲道:「北疆有兵煞之禍、血光之災,當應在鎮邊第一關——呈沖關!」

印暄怔住。事到如今,由不得他不信了,當即長嘆一聲道:「呈沖關已破,震山關便是中原的最後一道防線……如此陰邪,將士血肉之軀難以阻擋,道長既總持敕勒之術,萬望不吝法力,救民於危難。倘能破去邪祟,保住震山關,朕願拜道長為太傅,終身以師禮待。」

微一心神一顫,禁不住喜意湧起。太傅虛銜於他一個修道者而言並無多大意義,但「帝師」就不同了。

昔年,應朝氣數將盡之時,理宗皇帝因張天師禳災有功,封他為「提舉三山符籙,兼御前諸宮觀教門公事」,使得原本呈鼎足之勢的龍虎山、茅山、閣皂山三派,變成龍虎山天師派一家坐大的局面,最終成為天下道教統領。

一口奄奄一息的龍氣便有如此奇效,更何況眼下盛世,新帝龍氣如日初升。有此真龍之氣加持,焉知界山天心派不能力壓龍虎山,取代天下道教統領之位?而他微一真人的名號,也必將在道門中大發異彩,流芳百世!

一念及此,微一正容亢色,端然拱手:「貧道——」不料窗外陡然一個殷雷,接連三聲,擂鼓般震響,將他的應承之話封在口中。

微一有些愕然,收手掐訣,片刻后,面上掠過失望之色。好在他道心已近渾圓之境,很快就穩住心神,苦笑了一下:「天意難違……那個能為皇上驅邪匡正之人,並非貧道。」

印暄道:「不是道長,又是誰?」

微一輕闔雙目,忽然伸手一指窗外:「那人就在這皇宮之中,西北的最邊角。」

像要應證他的批言,天際一道驚雷挾巨響砸下,在夜空中撕開一條藍紫色的光柱,霎時大地也彷彿隨之轟鳴撼動,震耳欲聾。

殿外庭院里一陣騷亂。

印暄眉一皺,正要喚人,魏吉祥*地一路小跑進來,氣喘吁吁地稟道:「皇上……永壽殿的飛檐又被雷劈塌了!」

一個「又」字,令印暄想起了宮中一件陳年舊事,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皇宮西北角,是什麼地方?」他忽然問道。

魏吉祥有點愣神,很快反應過來:「西北角,宛寧宮啊,再往後邊,是廢殿禁苑……」他猛地想起什麼似的,啊地輕叫一聲,臉色丕變。

印暄面沉如水,「那人……還關在裡面?」

魏吉祥低頭縮腰,謹慎地回答:「是。」

印暄猶豫了一下,將詢問的眼神投向微一,卻見他手結法印、目垂雙簾,好似老僧入定一般,渾然不查身外事。他曉得這道士心中通明,涉及到皇家隱秘,不欲插手,才擺出一副魂游天外的姿態。

背對眾人,印暄用指尖輕叩著桌案,閉眼思忖起來。

沉吟片刻后,他下定決心,轉身吩咐道:「備駕,去廢殿!」

… 第二回御敕羽士指天意禁苑詔囚畫仙符

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微弱而單調的滴水聲似乎是這潮濕空氣中的唯一聲息。

忽然,一陣雜沓的腳步裹在昏黃的火光里傳來,地牢的鐵門發出嘎吱嘎吱的礪響。

兩名禁軍打扮的男子大咧咧地開了門,拿火把晃了幾下,照見地板上一團黑乎乎的人影,死物般紋絲不動。

其中一個舉袖掩鼻:「媽的真臭……你說這都關多久了,也沒見只貓來瞧瞧,皇上今天哪股心血來了潮,怎麼突然要審犯人?」

另一人借著火光在腰間翻摸,嘴裡回道:「不會說話別亂說!叫人聽到你拿皇上跟只貓比,幾個腦袋也不夠砍……找到了。」他走上前,用鑰匙打開鎖在囚犯腳踝上的鐵鏈,踹了他一腳:「喂,快點起來!今天你家祖墳冒青煙了,皇上要見你。格老子的,堂堂翊林軍入宮三年也不定能見到皇上一面,你一個要死不活的囚犯,也配見天顏!」

那囚犯挨了踹,身軀微微顫了顫,似乎想從地面坐起,但這念頭化作的行動卻也只是多顫了幾下而已。

守衛見他實在起不得身,怕一口氣上不來,在皇帝審問前就一命嗚呼了,只得招呼同伴,半扶半叉地將他拖出地牢。

廢殿名為清曜殿,其實並不荒廢,就是冷清了些,據說以前是某個不得先皇寵愛的皇子的居所,後來皇子因為暴病夭折,宮殿也就一直空著,久而久之出了鬧妖鬧鬼之類的流言,就更沒有人敢住了。

關於清曜殿下面修了座地牢,知曉內情的人不多。看守們被下了封口令,地牢里唯一一個囚犯究竟是何人、犯了什麼罪、為何被囚在皇宮而非刑部,這些他們並不關心,在大內當差,只要出工領餉就好,太好奇了容易掉腦袋,這道理在宮裡呆久了的人都知道。


故而,雷雨交加的深夜,皇帝帶著個道士御駕親臨清曜殿,也並未引起多大的動靜。

印暄坐在內殿的檀木圈椅上,俯視著地板上那團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的黑影,忍不住皺了皺眉。


這便是地牢中的那人?未免太過慘不忍睹。污衣爛衫、蓬頭垢面不說,瘦得一把骨頭堪作柴火,趴在地上寂然不動,比冬日裡落光了葉的枝椏還要枯槁。

印暄七分厭惡三分不屑地看了一眼,把目光移開去,心底卻隱隱生出怒意:即使犯了天大罪孽,名義上也是皇族貴胄,怎能由得幾個看守作踐成這樣!當即沉下臉,對站在旁邊的微一道:「這就是你所說的,能為朕驅邪匡正之人?」

微一頷首:「倘若貧道沒有算錯的話,正是此人。」

印暄冷聲道:「他看起來就算活著,也離死不遠了,如何解邊關危難?」

「天意如此,自有道理。」微一走上前去,不避污穢地將那人扶起,右手掌心貼在他心口,口中低誦一聲:「福生無量天尊。」將一團渾圓柔和的道家真元送入他體內,在奇經八脈中緩緩運行了個大周天。

長長呼出了口濁氣,那人彷彿死里回生,翕動嘴唇,許久不用的嗓子發出了乾澀沙啞的聲音:「……小道士,你修的是天心正法?」

小道士?我看起來有這麼生嫩?微一愣了愣,差點伸手去摸臉皮,不自覺點頭道:「是。」

「我不平白受人恩惠。此番收你一分好處,來日必定十分還你。」

這話說得倨傲,合著眼下的情形看,甚至可笑,但微一併未覺得不快。

雖然他對此人的真實身份不甚明了,但從對方一語就點破自己的修行法訣來看,想必也是同道中人。

無論道修佛修,都講究因果二字。施恩於人也好,虧欠人情也好,都是與人結下因果。難以了斷的因果報應,往往會成為修行中的劫數。因而修行之人-大多不願意過深地涉入與他人的因果糾纏中,除非是刻意以身應劫,追求破而後立。

微一收回真元,拱手道:「並非貧道有意施恩於你,乃是得到天意指引,需為當今聖上尋一位可以解邊關危急之人。」

「天意?」那人從污淖亂髮間露出兩個眼珠子看他,「那你倒說說,何為天意?」

微一正色道:「天意,就是大道,是萬物運轉的規律,是起滅輪迴的本源。」

「呵!」那人澀聲笑道,「小道士,我看你也是修行有成之人,怎麼也學著那些凡夫俗子,妄擬天心為己心呢?天意是天意,大道是大道,豈可混為一談!大道無心無意,萬物自然而生,自然而有,自然歸於還滅,這便是『道法自然』;而人自詡為萬物之靈,說什麼上天有好生之德、天道酬勤諸如此類,其實這都是人心的私識妄想。因而世人所謂天意,乃是人意!」

微一怔住,一時應答不上,露出了苦思的神色,喃喃道:「天心天意,都是人心人意?那我等修行之人費勁心神想要窺測的天意,又是誰人之意……」

那人轉頭,仰起辨不清本色的下頜,朝高坐御椅上的印暄道:「小皇帝,你有麻煩了。你身上真龍之氣雖盛,眉間一道立刀紋卻見凶煞血光,若不及時破解,便有兵戈之禍。」

印暄怒極反笑,「朕只需一聲令下,你的人頭就要落地,之前不妨拿鏡子照照,自己眉間有沒有凶煞血光!」

那人咳咳地笑了兩聲,對他的威脅不以為意:「這副皮囊離死不過剩下半口氣,你想要便拿去。」

「你——」印暄大怒,有心重懲這個犯上之徒,卻一時想不到如何懲處。殺他?用不著動手,他也差不多快沒命了;刑求?對將死之人毫無意義;誅九族?自己也在這九族之內……盛怒之餘,頗有種無從下手之感。

「不過,就算我現在人頭落地,對你也全無好處。」那人口風一轉:「不如我們來做筆交易,你放我一條生路,我便為你解兵戈之禍,如何?」

印暄輕蔑地冷哼一聲,語氣毒辣無比:「你是什麼底細,朕難道不知?你那些本事,放到青-樓楚館去倒是合用!」

那人沒理會,轉而對微一道:「你身上有股邪屍之氣,什麼東西,給我瞧瞧。」

微一從懷中掏出一個紅繩捆綁住的鐵盒,打開遞過去。

那人用枯枝般的手指顫巍巍地接過來,嗅了一下,又扣上盒蓋丟回去,「兵煞殭屍。煉屍手法還算純正,用的是九幽老鬼一脈的心法,八成是他徒子徒孫的手筆。」

微一見他說得一字不差,按捺住心底驚異,頗為恭敬地問:「此人操縱兵煞殭屍強攻下呈沖關,下一步怕就是震山關了,先生可有應對之策?」

夜風挾著凄冷雨氣從殿外灌入,那人拉了拉衣不蔽體的幾縷破布,瑟瑟地抖起來,語氣中卻是與狼狽模樣全然不符的淡漠,「我看你修為不淺,難道沒有應對之策?」

微一搖頭:「非是貧道不願出手,天……天意不可違。」

「如何還不悟。」那人嘆氣道,「也罷,你說天意就天意,天意叫你找我,你找到了,這樁因果就有你的份,腳都插進來了,還想臨場抽身不成?放心,不會讓你出白工,會有你好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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