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無疑是在為難在場侍奴,使得侍奴們面色越發一緊,無奈重重。

這話無疑是在為難在場侍奴,使得侍奴們面色越發一緊,無奈重重。

面前這人的人品與性情,他們自然是如雷貫耳,是以,讓這風流浪蕩之人與屋內的姑娘相見,一旦出了什麼事來,他們這些東臨府侍奴,定難辭其咎。

「回王爺,此際表小姐許是正休息,不便,不便見人,是以,王爺您看……」待得沉默片刻,那最初回話的侍奴再度恭敬應聲,卻是后話還未道出,面前那滿身精貴興味之人已然出聲打斷,「怎麼,門都未喚,就要直接拒絕本王?本王有這麼好糊弄?」說著,儼然是擺出了一副找茬的模樣,嗓音一挑,繼續道:「所有王宮貴胄的親眷,本王想見誰不給見?就偏偏你們東臨府的表小姐臉面大,甚至大得連本王都高攀不起,見不得?倘若當真如此,本王可否以為,一個商賈之家的女子,公然在藐視皇族,渾然不曾將一國王爺放於眼裡,這等以下犯上之人,該當何罪呢……」

說著,慢悠悠的回頭朝立在不遠的王府隨從望去,輕笑一聲,興味盎然的問:「你們且說給本王聽聽,公然藐視皇族,且對皇族以下犯上之人,該當何罪?」

這話一出,王府侍奴便恭敬道:「最輕之罪,便是仗則五十,若情節嚴重,該當死刑。」

這話入耳,在場東臨府侍奴終是有些站不住了。縱是對面前這王爺極是鄙夷無感,但這人終究是皇族,身份尊崇,即便是團爛泥巴啊,也還是不可在他面前放肆。畢竟,即便是銹跡斑斑的刀,也還是能捅人殺人的,更何況,這王爺滿身臭名,且也有害人的先例,是以,不得不防,也不得不尊。

心思至此,東臨府侍奴們面面相覷一番,眾人臉色皆是沉重。

則是片刻,那最初言話的東臨府侍奴當即道:「王爺誤會了,表小姐今日本是身子不適,是以在屋內休息調養,公子也曾吩咐過,不得驚擾表小姐休息才是。但如今王爺既是來了,且要見表小姐,奴才們自然為王爺痛傳,但若是表小姐仍在沉睡,不曾應話的話,也還望王爺多加體諒才是。」

侍奴這話說得極是委婉,待得嗓音一落,便緩緩轉身過來,對著面前的雕花木門輕輕而喚,「表小姐可是醒了,衛王來見?」

滿室沉寂,周遭本是無聲無息,壓抑盡顯,而屋外那侍奴的話,則突然便打破了周遭的平靜,隱約之中,竟也莫名的讓周遭氣氛緊烈開來。

果然是衛王。

思涵靜坐在軟塌,修長的指尖再度微微而動,慢條斯理的繼續擦拭濕發,思緒幽遠,並未言話。

僅是片刻,門外侍奴再度出聲喚門。

思涵安然靜坐,仍是未言,卻是不久,本以為那侍奴仍要繼續喚門,不料,突然之間,不遠處那道雕花屋門,竟被人一腳踹開。

瞬時,猛烈的撞擊使得屋門轟隆震開,門外侍奴也頓時驚得不輕,紛紛大喚,「王爺。」

只是喚聲已是來不及,阻止也已是來不及,頃刻之際,那雕花木門便已全然被震開,隨即,那滿身奢然貴重的百里鴻昀徑直踏步入屋,腰板挺得筆直,雄赳赳氣昂昂,那滿身威儀傲然的氣勢極是慎人,惹得在場東臨府侍奴眉頭緊皺,欲言又止,卻終歸不曾道出話來阻止。

周遭氣氛,突然便詭異的安靜下來,思涵手中擦拭頭髮的帕子,也順勢頓住。

百里鴻昀入屋兩步,便停了腳,斜眼朝思涵一掃,目光在她面上流轉一圈,突然便輕笑一聲,調侃興味的道:「喲,這不是正在小憩休息的東臨府表小姐么,怎突然間就在軟塌上坐著了?怎頭髮也是濕的,莫不是知曉本王來了,欣喜若狂,激動得汗流浹背,將頭髮絲兒也打濕了吧?」

這話無疑是在調侃甚至戲謔,且看那百里鴻昀滿面的風月傲然的笑,甚至狹長的眼裡迸出輕蔑之意,著實也能判斷這衛王百里鴻昀啊,似是並非善茬。或許昨夜這人會差人暗中搭救她與江雲南,是因藍燁煜所顧,是以,為了大局,他自然可出手搭救,只是內心深處啊,終歸是對她顏思涵極是抵觸鄙夷的吧。

畢竟,終歸是兩國之人,且還略微對立,是以,這廝要與藍燁煜同盟,自然不會與藍燁煜對著干,但雖是同盟,卻也非絕對服從,再加之這百里鴻昀也是野心磅礴之人,是以這廝自然也是保留著他的初心與戒心,威儀傲然,從而,對她顏思涵,自也是打從心底的淡漠才是。

「衛王來見,民女自是驚喜訝異,再加之心有緊張,略出冷汗也是自然,且方才一心發緊,是以也獃滯得忘了應話,想來大人大量的衛王,定是不會怪罪吧。」思涵默了片刻,按捺心神的回了話。

百里鴻昀則輕笑一聲,繼續道:「如此說來,倒是本王突然造訪,驚著表小姐了呢,這倒也是本王之過呢,本是念著與表小姐有過一面之緣,出於禮數想敘敘舊,卻不料驚擾了表小姐,是以啊,本王豈會怪罪表小姐不應,反倒是希望表小姐莫要因在下的突然造訪而心有不悅才是呢。」

「豈會。」思涵淡然應聲,說著,便話鋒一轉,「既是敘舊,衛王若是不棄,可在圓桌一坐。」

百里鴻昀順勢轉眸朝不遠處的圓桌一掃,勾唇一笑,興味盎然的道:「在圓桌坐,也非不可,只是那圓桌離表小姐略遠,倒不方便你我二人閑聊。是以,你與本王也是認識的,有些禮數便也不必多拘了,本王直接做你身邊的軟榻便是。」

嗓音一落,渾然不理思涵反應,便開始緩步行來,自然而然的坐定在了思涵身邊。

門外的東臨府侍奴皆是眉頭緊皺,那起起伏伏的目光全然焦聚在百里鴻昀身上,欲言又止,且又是無任何一人真正道出話來。

思涵抬眸,淡然朝門外的侍奴們掃了一眼,淡道:「你們不必守著,將屋門合上,便去做你們的事吧。」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倒惹得東臨府侍奴們越發不安,他們並未動作,紛紛僵在原地,這時,百里鴻昀眼角一挑,接著思涵的話便道:「你們還杵著作何,本王與你們表小姐敘舊,爾等也是想強行參與不成?」

這話不曾掩飾的卷著幾許威脅,門外的東臨府侍奴終是面露惶恐,急忙抬手將屋門合上,待得一切完畢,侍奴們才面色凝重的面面相覷,隨即片刻,有人低聲道:「快些去通知公子。」

這話一落,當即有侍奴點頭應話,奈何僅是轉身行了幾步,便被門外幾名衛王侍奴擋了去路。

東臨府侍奴一怔,下意識停了腳。

其中一名衛王侍奴則道:「東臨公子正忙於東臨府要務,且忙得連招呼我家王爺的時間都無,你們此番過去,無疑是叨擾東臨公子罷了。倘若東臨公子因此而出現了什麼紕漏,亦或是耽擱了什麼要事,到時候怪罪下來,牽扯到我家王爺,你們擔當得起?」 東臨府侍奴垂眸下來,緊著嗓子道:「我也僅是去知會王爺一聲罷了,畢竟,屋內僅王爺與表小姐兩人,我擔心……」

「你擔心什麼!我家王爺身為王宮貴胄,難不成還會吃了你家表小姐不成。再者,你們方才也是聽見了的,是你們表小姐主動讓你們關門,並非是我家王爺指使,你們表小姐都不擔心,且還那般主動,你們又多事的擔心什麼。」

這番極是乾脆挑高的話,咄咄逼人,頓時將東臨府侍衛堵得說不出話來。

待得兩人稍稍僵持一番后,那衛王侍衛再度道:「做奴才的,自然得有眼力勁兒,若言行愚鈍,心思不精,甚至揣度不到主子心意,可就不是什麼好奴才了呢。你還愣在這裡作何,還不回門去守著,萬一屋內的表小姐要爾等進去端茶倒水,你們也可快速反應才是。」

?依舊是略微威脅諷刺的嗓音,似如高人一等似的,大肆將東臨府侍奴教訓了一回。

東臨府侍奴眉頭大皺,滿面為難,待得再度猶豫片刻,終還是妥協了下來,隨即轉身過來,緩步而行。?

是了,自家公子若是不忙的話,何能會讓這衛王在府中毫無遮攔的遊逛,是以,他若這時候去打攪自家公子,萬一當真誤了已經公子的要事,公子怪罪起來,他自然難辭其咎,再者,如今屋內那二人孤男寡女,極是危險,他們這些東臨府侍奴更該守好屋門才是,一旦有個什麼風吹草動的,那定然是要即刻破門而入營救自家姑娘才是,是以,此番守定在屋門在,也是極為必要之事,且還得必須打起精神的仔細聽屋內動靜才是,不可然後衛王在東臨府亂來。

越想,侍奴心思越發厚重,而在場其餘的東臨府侍奴也好不到哪兒去,心境皆極為起伏緊張,壓制不得。

而此際的屋內,思涵與百里鴻昀正安然而坐,兩人皆沉默著,誰都不曾立即言話。

只是,思涵是垂頭沉默,一言不發,但身邊的百里鴻昀,則是正扭著頭靜靜掃她,姿勢也一動不動,甚至持續了半晌,他目光仍在思涵面上,動作分毫不變。

偌大的屋內,氣氛也壓抑沉寂,莫名之中,竟透著幾分難以言道的詭異。

?思涵心生冷冽,縱是不曾轉眸朝身旁之人打量,但自然也是察覺得到百里鴻昀一直粘在她臉上的目光。

如此被他盯著,時間短,倒是無傷大雅,到這時間一長,心底自然有抵觸與森然之意滑動。

隨即片刻,她眼角也稍稍一挑,微微轉頭,漆黑淡漠的瞳孔便徑直迎上了他的眼,低沉無波的問:「王爺如此盯著民女作何?」

「民女?」這話一落,百里鴻昀瞳孔一晃,神色也微微一滯,卻又是剎那間,他頓時咧嘴輕笑出來,似如聽了笑話一般,「表小姐哪裡是民女啊,堂堂的東臨府表小姐,出身名門,豈能屈就成民女啊。本王倒是聽說本王的皇兄與東臨蒼都喚你瑤兒,不若,表小姐在本王面前也自稱瑤兒便是,本王也喚你瑤兒,這般一來啊,聽著倒也是親切些吶。」

是嗎?

思涵心生淡漠,一道道複雜之意也在心頭驟然滑過。

不得不說,百里鴻昀這話無疑是在調侃,且將『民女』二字也咬得極重,不知是在全然諷刺這二字,還是因全然知曉她的身份,從而才這般反應。

說來,憑藍燁煜那般心思縝密之人,行事也喜步步為營,是以縱是昨夜要讓衛王幫她和江雲南,但也不一定會將她顏思涵的真實身份告知衛王,是以,她心底也是略微疑慮,就不知這衛王,是否真正知她身份。

「既是王爺都已這般說了,我自然尊令。」說著,嗓音稍稍一挑,繼續道:「王爺可要喝茶?」

「喝茶自是尚可,自是,本王歷來只喜喝美人兒倒的茶呢,就不知瑤兒你,可否為本王倒上一杯了。」

思涵面色並無變化,仍也是知他有意調侃,她也不曾太過耽擱,僅是按捺心神的道:「自是尚可,王爺稍等。」嗓音一落,便開始緩緩起身行至不遠處的圓桌,抬手倒茶,隨即便端了杯盞緩步歸來,待坐定在軟塌之際,手中的茶盞也順勢朝百里鴻昀一遞,「王爺,請。」

百里紅暈勾唇笑笑,面上略染滿意之色,而後便伸手過來,接了思涵手中的茶盞便喝了幾口,隨即才將茶盞緩緩放下,那興味風月的目光再度粘到了思涵面上,肆意打量,慢騰騰的道:「昨夜倉促一見,倒不曾太過注意瑤兒姑娘,此番突然近觀,才知瑤兒姑娘你,也是氣質出眾,容貌上乘的美人兒呢。」

思涵淡道:「王爺過獎了,我這副皮囊,何能比得過昨夜王爺畫舫上的那幾位姑娘。」說著,神色微動,不待百里鴻昀回話,她便話鋒一轉,繼續道:「說來,昨夜兇險,我也偶然落水,差點殞命,就不知昨夜那般事態,刀光劍影之中,王爺可有受傷?」

「區區幾個亂賊小兒罷了,豈能威脅得了本王。再者,那些人的目的並非是本王,本王又豈會受損分毫,只是,瑤兒能這般關心本王,倒也在本王意料之外呢,怎麼,莫不是見本王丰神俊朗,惹瑤兒姑娘略是心動了?」僅是片刻,他慢悠悠的回了話。

思涵按捺心神的道:「就如王爺所言,終歸是相識一場,是以,我對王爺關心問候一番也是自然。畢竟,昨夜那彩燈節的確混亂,群亂而起,我心有緊張,便是此際回想起昨夜之事也是后怕,是以,出言問候王爺一句,也是禮數。」

百里鴻昀輕笑道:「瑤兒姑娘在本王面前,何來什麼禮數。畢竟啊,都是明眼之人罷了,且瑤兒姑娘的靠山極是威猛,不可小覷呢,便是瑤兒姑娘在本王面前不拘禮數,甚至大肆造次,本王也不敢對瑤兒姑娘輕易動怒呢。」

這話無疑是說得略微隱約朦朧,只是入得思涵耳里,自然是知他口中所謂的『靠山』是什麼。

一時,心境也越發沉了半許,倒也無暇與這廝多加的拐彎抹角,而待仔細思量片刻后,她才平緩幽遠的道:「此地乃大英地盤,我尊重王爺自是應該。只是,也如王爺所說,既然都是明眼之人罷了,有些事自然不必太過藏著掖著,反倒是明說為好,王爺,你說是吧?就如,王爺今日突然造訪這東臨府,且在府內肆意閑逛,卻又不曾真正朝東臨府景緻大好之處行去,反而獨獨來到了我所住的這所小院,若說王爺當真是誤打誤撞碰巧過來,這理由倒也略微不實與勉強,若說王爺本是打定心思要朝我這小院過來,似是,稍稍能說得過去。」

她也是話中有話,本也是想與這百里鴻昀徹底攤牌,但又權衡一番后,便壓下了心思,僅是朝他點到為止。

百里鴻昀則稍稍挑了眼角,那雙瞳孔內積攢著風月笑容,襯得整個人都興味圓滑,邪肆張揚,著實是給人一種狹隘城府之感。他並未立即回話,目光僅是靜靜的朝思涵鎖著,懶散沉默。待得二人無聲僵持半晌后,他才輕笑一聲,慢騰騰的道:「瑤兒姑娘倒也是謹慎心細之人呢。」

說著,稍稍壓低嗓音,繼續道:「沒錯,此番本王入這東臨府,雖明著是找東臨蒼敘舊,實則,卻是要來見見瑤兒姑娘你呢。」

是嗎?

思涵落在他面上的目光稍稍一深,並未言話,待得目光在他面上掃視一圈后,便聞他再度道:「方才本王在天香樓靠窗飲茶,本是隨意朝窗外閑散觀望,卻見東臨蒼與瑤兒倒是穿街而過呢。那時,街上並無其餘之人,長街空蕩,瑤兒姑娘與東臨蒼一行人策馬而行,倒是威風得緊呢。本王本還艷喜瑤兒姑娘策馬之姿英姿颯爽,卻又突然反應過來,瑤兒姑娘不是與你那靠山出城了么,且本王還將那柔媚男子也差人送出了城去,怎這才剛過一日不到,瑤兒姑娘竟又突然返回來了?若非是青天白日,光線極好,本王看得清楚,倒是會懷疑自己頭暈眼花,活見鬼了呢。畢竟啊,明明是送走之人,怎又突然歸來了呢。」

悠悠散散的嗓音,似是不曾夾雜任何鋒芒,但若細聽,也不難聽出他語氣中夾雜的探究。

思涵倒是全然瞭然過來。難怪這廝會突然要與她許久,竟是在長街之上便已瞧見了她。

「國都極好,我呆得極為習慣,是以便隨我表哥一道歸來罷了。」待得沉默片刻,思涵淡聲回話。

百里鴻昀則滿面淡嘲,渾然不曾將思涵之言聽入耳里,繼續道:「本王面前,瑤兒姑娘又何必言道虛話?難道瑤兒姑娘的那位靠山不曾與瑤兒姑娘說過,他已與本王聯盟,共創這天下盛世?是以啊,瑤兒姑娘還是在本王面前言真話為好,就如,今兒瑤兒姑娘突然返回國都,可是受東臨蒼脅迫?」

思涵神色微動,斂神一番,漫不經心的道:「倘若我當真是受我那表哥脅迫,王爺又準備如何?難不成,會再度差人將我從表哥眼皮下送出國都?」

他勾唇笑笑,「東臨蒼雖為閑散遊樂之人,但恰恰是這種看似不理世事之人,卻能掌控東臨世家,就論這點,想必瑤兒姑娘也知你那表哥並非尋常呢。是以,若要在他眼皮下將瑤兒姑娘送出國都,自是不易,除非他主動配合,亦或是本王與他撕破臉面強行差人用武力將你送走才成。只是,今兒本王倒是見瑤兒姑娘與東臨蒼在長街上相處諧和,瑤兒姑娘面上也無半許不滿,瑤兒姑娘且告知本王,你此番歸這國都,可是心甘情願的歸來,甚至根本用不著本王再將你送走?」

思涵滿面深邃的凝他,僅道:「王爺倒也是心思精明之人。我此番歸來,的確是專程歸來。」

她並未多言,脫口之言仍是點到為止。

百里鴻昀慢悠悠的點頭,開始刨根問底,「瑤兒姑娘專程歸來,是為何意?可是要與你那靠山裡應外合一番,助他成就大業?」

思涵緩道:「我不過是一個女子罷了,豈能有那等雄悍之心。且他已然與王爺為盟,是以,即便要裡應外合,自然也輪不到我來幫他,只需王爺幫他便成。而我執意要留在國都,不過是想勸我家表哥歸順王爺你罷了,畢竟,如今的皇上並非明主,我表哥受了他與帝王之間的兄弟之情所惑,是以偏心於大英皇上,但帝王之人,何來又情,又何來會注重兄弟之義,如此,我執意留下,不過是不想眼睜睜的看著我表哥投錯明主罷了。」

她這話說得極是自然,待得嗓音全然落下,百里鴻昀面上的笑容便微微的濃烈開來。

「東臨蒼一切都好,但的確是太重感情,略是看不清如今的局勢呢。百里堇年雖為大英皇帝,但卻不過是個無能的傀儡罷了,他太過拘於禮法,不敢造次,是以做不得大事,瑤兒姑娘想勸你那表哥另投明主,的確是明智之選,只是……」

話剛到這兒,他尾音便稍稍拖長,那俊然風情的面上陡然漫出了半許複雜之意,隨即又道:「只是,不知瑤兒姑娘心中的明主是誰,要勸東臨蒼投奔誰?」

嗓音一落,他靜靜朝思涵凝望,面上笑容逐漸斂卻,整個人的態度也陡然變得認真開來。

思涵自然知曉這廝心中之意,她僅是默了片刻,便自然而然的道:「我心中的明主,難道王爺不知?又或者,我那靠山,不曾對你說過這些?」

他慢騰騰的道:「本王也僅是知曉你那靠山對我大英太上皇有仇,有心削卻本王父皇的勢力罷了,其餘之事,倒還當真不知。」

是嗎?

如此說來,藍燁煜該是並未對這百里鴻昀交底了。也是,如他那般步步為營,深思熟慮之人,雖是要與百里鴻昀合作,但又豈會當真將他這大英皇族子嗣當做真正同盟之人。

心思至此,思涵斂神一番,心底也略是寬慰放鬆,待得沉默片刻,她便唇瓣一啟,繼續出聲,「亦如王爺知曉的一樣,我那靠山,的確僅與太上皇有仇罷了,也有心削弱太上皇勢力,打破太上皇高高在上的地位,以此解氣罷了。待削弱太上皇勢力后,他自會領兵遠離,而這再無大英太上皇主宰的大英之國,自然,要有明君來統治。而這些時日,我也曾與大英皇上接觸過,對他的性子甚是不喜,倒也以為,衛王爺雖是喜好風流,但卻精明得當,想來這些年,衛王許是以風流為掩,強行遮蓋自己的本性,從而在這國都城蟄伏,且能有這等能屈能伸的本事,伺機蟄伏,我以為,衛王你的氣量與肚量,才該是大英的明主,也該是我表哥效忠之人。」

「瑤兒姑娘僅昨夜與本王見了一面,並未深交,何來判定得了本王性情?且你這番話,也不過是在猜測罷了……」

不待他后話道出,思涵便出聲打斷,「這話,的確是我猜測之言,只是,王爺都已與藍燁煜合作,是以,藍燁煜自然也成王爺後盾,而待戰事一過,太上皇一倒,王爺自然是勝出之人,到時候坐穩大英江山也是指日可待。但那時,若我表哥在此番戰役中支持了百里堇年,且百里堇年僅為傀儡,並無後盾,自是爭不過衛王你,那時,百里堇年一倒,我表哥與東臨世家,定受王爺你的排擠,豈還能在大英立足?想必便是王爺你,都不會留我表哥性命吧。是以,我一半是在揣度王爺性子,的確僅是猜測,無法肯定,但另一半,我則能全然確定,一旦我表哥不曾投奔王爺,繼續為百里堇年效力,到時候我東臨世家,定受牽連,恐有滅頂之災。我也是站在東臨世家的角度考量,以大局為重,從而,此番也明知國都兇險,卻仍是想冒險歸來,再度勸我表哥一回,免得,拖累了我東臨世家。」

冗長的一席話,被她以一種不深不淺的嗓音道出,脫口的語氣也直白乾練,並無半許的異樣與不妥。

百里鴻昀勾唇笑笑,深黑的瞳孔肆意鎖她。

思涵這席話,在他耳里自然是中聽的。他也乃皇族子嗣,天之驕子,這些年一直屈居衛王,更受一群老不死的朝臣嘲貶,自然心有怨氣,如今能聞這般偏向他的話,他自然覺得新鮮順耳,更也覺這滿身的傲氣與骨氣啊,就這麼蹭蹭蹭的上來了。

「如此說來,瑤兒姑娘此番歸得國都,本意是想護東臨世家了?」

待得片刻,他才稍稍斂神,風情邪笑的問。

「的確如此。」思涵徑直迎上他的眼,淡然出聲。

他繼續道:「瑤兒姑娘雖為女子,卻能有這等大氣之心,倒讓本王好生佩服。 只是,此番終是天子腳下,瑤兒姑娘雖為東臨府表小姐,身份特殊,但自然也得遵循國之禮數,不可直呼我大英帝王的名諱呢。再者,東臨蒼也非容易勸動之人呢,且也與我大英皇上結識多年,瑤兒姑娘想勸動你表哥,許是得費些功夫,努努力才是呢,若不然,你表哥若為了大英皇帝興風,阻了本王與你那靠山的大事,到時候即便本王不懲治他,不懲治你東臨世家,便是你那靠山,也不見得會饒過你表哥呢。呵,本王這些話,瑤兒姑娘可要謹記在心,好生掂量掂量呢,本王也是一片好心的提醒,免得瑤兒姑娘與你表哥做錯什麼事來呢。另外,本王至今都略是想不通呢,瑤兒姑娘的靠山,可謂是天下風雲的人物,且此生似也僅對東陵的長公主極是親近在意,是以啊,本王就納悶了呢,那人對瑤兒姑娘這般上心,就不知瑤兒姑娘你的身份,究竟是東臨世家的表小姐,還是……東陵的長公主呢。又或許,倘若瑤兒姑娘當真不是東臨府的表小姐,那麼瑤兒姑娘方才為了東臨世家的安危而與本王說的那些話,可否全都是胡話?」他嗓音平緩自若,語氣也不曾掩飾的染上了幾許興味與邪肆,落在思涵面上的目光也風情柔然,只是若是細觀,卻不難發覺他瞳孔深處浮蕩出來的幾縷精光。

思涵並未立即言話,這百里鴻昀有意試探,她自然得好生回話。只是如今倒也可越發確定一點,這百里鴻昀並不知她真正身份,藍燁煜也不曾對他點明,是以,這廝不過是憑了一番猜測罷了,從而大肆在她面前來做戲與試探。

「王爺許是不知,他的確與東陵長公主情投意合,只是他對旁人,自然也有交情。就如我來說,往日我也曾隨表哥離開大英,在別國之中遊玩一番,那時,偶然之間,我自也是見過藍燁煜一面,又恰巧當時他身上有傷,表哥伸手而救,我也在旁幫忙煎藥熬藥,是以,與他有所交情,也算是與表哥一道成了他的救命恩人。再加之他與我表哥乃近親,憑著這層關係,對我也如兄長般甚好,昨夜又見我墜河遇險,伸手救我也是自然。」

待得片刻后,思涵淡然無波的出了聲。

百里鴻昀倒是略微不信這話,懷疑帶笑的瞳孔依舊在思涵身上肆意流轉。

「如此說來,瑤兒姑娘並非東陵長公主?」他笑盈盈的問。

思涵淡道:「的確不是。」

「倘若不是,你昨夜與你那隨從一道對付大英左相作何?難不成,瑤兒姑娘與左相也有舊仇?」不待思涵的尾音全然落下,他輕笑一聲,再度出聲。

思涵眼角微挑,思緒翻轉,正待言話,卻是這時,不遠處的雕花木門頓時被人緩緩推開,瞬時,一道冷風陡然鑽了進來,一掃室內氣氛的壓抑與沉寂。思涵下意識噎了后話,稍稍抬眸一觀,便見那滿身白袍的東臨蒼已是踏步入了屋來。

「瑤兒與左相自然無舊仇,而與左相有舊仇的,是在下。當初左相大肆貪污納垢,對東臨世家極是打壓,在下一直心有不滿,於昨夜趁亂讓瑤兒的隨從教訓左相,其一是為解氣,其二是為藍燁煜與衛王的同盟而解決一大禍患,卻不料,昨夜動靜太大,岔子太多,瑤兒也突然落水,牽扯了進來。只是我這表妹啊,也是性情剛毅之人,非尋常女兒可比,勇氣與謀略也不甘示弱,待入水后,便索性幫江雲南一道去捉大英左相了。在下當時啊,本還在責怪起魯莽,一旦她有何不測,我自然難以向我伯父交代,最後啊,也幸得王爺之人出手相助,也幸得藍燁煜在亂境之中識得她,後主動出手將她帶離。」

他緩步朝思涵與百里鴻昀所在的軟塌行來,嘴裡也適時溫潤出聲。

他嗓音著實太緩太慢,悠悠然然,並無半點的緊然與起伏,甚至那脫口的語氣,也是柔和成片,似如清風朗月一般,給人一種清靈與通透之意。

百里鴻昀聽得認真,勾唇笑笑,漆黑的瞳孔徑直迎上了東臨蒼的眼,並未言話。

東臨蒼則徑直往前,待站定在百里鴻昀面前,他才微微一笑,風華之至,隨即薄唇一啟,繼續道:「不知在下這番解釋,可消王爺心中對我家瑤兒的猜忌?」說著,嗓音稍稍一挑,繼續道:「我家瑤兒歷來無女兒性情,王爺也該是知曉的,她歷來喜橫衝直撞,無拘無束,便是在皇上面前,也蠻橫無禮,性子如男兒般剛烈,是以昨夜墜河之後去捉左相,也是性情所致。」

「瑤兒姑娘性子剛烈,自也算是女中豪傑。只是,本王仍是不明,藍燁煜救走瑤兒姑娘后,為何要執意將瑤兒姑娘送出城,而不是,將瑤兒姑娘送還給東臨公子?再者,瑤兒姑娘身邊那隨從,好似名為江雲南,本王也差人查過,東陵長公主來這大英,身邊有個隨身伺候的男兒,也名為江雲南。」

百里鴻昀面色不變,悠然自若的繼續問。

東臨蒼緩道:「國都即將大亂,形勢如何,藍燁煜最是清楚。是以,昨夜見得瑤兒差點喪命,藍燁煜與瑤兒相識一場,又因瑤兒乃在下表妹,且他昨夜本也是要出城,是以,附帶著捎上瑤兒出城也是自然,有意讓她避開這是非之地。只不過啊,我今日有意出城有意去尋藍燁煜商議一些要事,不料半道遇了瑤兒,瑤兒不願離城,強行要與在下一道歸城,在下也是無奈,大抵是仍是放心不下我這表哥,是以瑤兒啊,死纏爛打與我再度入城。另外,天下之人,名字相像之人不計其數。再者,王爺許是不知,東陵長公主身邊的侍從,名為江雲南,但我家瑤兒身邊的侍從則叫流香,流水的流,香氣的香。」

「流香?這世上竟有男兒,喚作這名?」

東臨蒼笑笑,「那小子性子也是怪異,尋常喜艷麗衣裳,喜脂粉味道,瑤兒自將他收入府中,便為他賜名流香。」說著,目光在百里鴻昀面上一掃,繼續道:「其實,都是明眼之人,是以有些話自然可攤開來說。王爺也無需懷疑瑤兒,畢竟,王爺也是知曉的,此番大英之行,東陵長公主是隨同藍燁煜一道而前,從不曾分離,是以啊,王爺也該是稍稍查到,藍燁煜的大周營地里,有位巾幗女子一直入住著才是,且昨日,那小子入城之後,還讓他身邊的伏鬼採購了一些女人衣物,這等消息,連在下的眼線都已上報,難道王爺的眼線不曾對王爺稟告?」

百里鴻昀面色微變,被東臨蒼這話倒是堵得略是有些回不了話。

大周營地中盛傳有位東陵的長公主,這消息,他自然也是知曉,想來自家那皇兄,也是知曉這點,但又對那消息略是猜忌,是以前幾日才對這東臨府的表小姐大獻殷勤。只不過,傳言終是傳言,他如今連大周重軍真正駐紮的營地都不知確切位置,也不曾親眼目睹那東陵長公主人在大周軍營里,是以啊,心底的有些懷疑啊,自然懸乎成疑,解決不了也是自然。

只是,懷疑也僅僅是懷疑罷了,此番被東臨蒼口無遮攔的懟了一回,倒也略是有些不在理上。畢竟,他並無真憑實據證明這東臨府的表小姐是那東陵的長公主,是以,自然也不可太過在東臨府翻天,這東臨府啊,乃各大世家之手,勢力磅礴,他百里鴻昀雖得藍燁煜為盟,但自然也是想將東臨府這座強大靠山收於手下。

「許是著實是本王誤會了呢。也是了,昨日藍燁煜身邊那名為伏鬼之人的確在城中購置了女人衣袍,想來那東陵長公主啊,的確是在大周營地里呆著呢。」說著,便轉頭笑盈盈的朝思涵望來,邪然風月的笑,「本王方才心有疑慮,是以出於好奇便對瑤兒姑娘多說了些,瑤兒姑娘不會生本王的氣吧?」

思涵淡然搖頭,「王爺不必多慮,我並無生氣之意。」

百里鴻昀略是釋然的點頭,「這就好,只是,今日終歸是本王冒犯在先,自然也是要補償瑤兒姑娘才是。再者,今日眼見瑤兒姑娘策馬之際英姿颯爽,深得本王佩服,想來瑤兒姑娘定不如尋常女兒那般喜歡金銀珠釵,是以,此番補償,本王便不送瑤兒姑娘金銀了,就邀瑤兒姑娘明日去城西的獵場狩獵如何?那處的皇姐獵場,奇珍異獸比比皆是,瑤兒可盡可射殺,盡興便好。」

思涵眼角微挑,下意識朝東臨蒼望來。

衛王相邀,她自然無心赴約。倘若是百里堇年明日約她,她尚且可以為了那帝王兵符而走上一遭。

只是這般心思,也僅是在心頭流轉罷了,並未外露,奈何東臨蒼僅是朝她掃了一眼,隨即便似知曉她心思一般,轉頭朝百里鴻昀望來,溫潤儒雅的道:「城西的皇家獵場歷來僅供皇族之人狩獵,在下的表妹豈敢高攀。」

這話說得客氣,也略是自謙,但東臨蒼這番態度倒是深得百里鴻昀的意。

百里鴻昀哈哈一笑,渾身上下略是染上了一層不曾掩飾的傲然自得之氣,「皇姐獵場,的確僅供皇族之人狩獵,但自然也有例外的時候,不過是本王一句話的事罷了,瑤兒姑娘要去,獵場之人自然不敢攔。」

說著,神色微動,目光在東臨蒼身上掃視一圈,又道:「再者,倘若東臨公子明日無事,也隨本王一道去吧。既是狩獵,終還是人多熱鬧些為好。」

東臨蒼微微一笑,「許是不成了。在下昨日便與穆元帥的世子與老晉侯的世子,以及王太傅的公子約了一道品酒,在下若是去狩獵了,豈不是冷落那幾位公子了。」

百里鴻昀這才反應過來,輕笑一聲,「本王倒是差點忘了,我國都四傑交情幾好,獨東臨公子你是四傑之首,風靡我國都上下。說來,本王倒也是許久不曾見過其餘三傑了呢,既是東臨公子與他們有約,不如,就讓他們一道隨本王去狩獵吧,你們若要品酒,改日再品也成。此事,東臨公子便莫要拒絕了,許是東臨公子不知,本王曾與那穆元帥的世子有過幾面之緣,曾也當面有所衝突,只道是那穆元帥的世子著實太過目中無人了些,曾當眾嘲諷本王頹靡無能,本王當時攬著美人兒,自不好與他干架,免得嚇著了美人兒,但明兒個,本王倒想好生讓他見識見識,喜好風月之人,自然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無能之人呢。」

說著,嗓音一挑,「事關本王在四傑眼中的聲名,是以明日狩獵之事,東臨公子務必得應了。」

話都說到了這程度上,東臨蒼自然不可拒絕。

他僅是溫潤而笑,緩道:「既是如此,在下應下便是,也好與穆兄幾人一道去瞻仰瞻仰皇家獵場。」說著,嗓音越發溫和,「倒是沾王爺的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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