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記憶中的是曾經存在過的嗎?

那記憶中的是曾經存在過的嗎?

如果沒有存在過

那爲什麼腦中會有那一段時而朦朧時而清晰的記憶呢

如果確實存在

那應該怎麼證明曾經存在過,擁有過? 大舅和韓剛就這樣又回去了,把他們送到火車站,看着他們的背影,我才真正意識到一段故事就這麼結束了,沒有悲壯,沒有波瀾,只有平靜。

房子我又搬到回了那個小院,那個房租還沒到期,看着空蕩蕩的兩張牀和一些還在的卵酶脂盒子,就這樣靜靜的躺了幾天,每天好像在想東西,又好像沒有想東西。看到房間放的那幾個酒瓶,想到大舅走之前的那種頹廢狀態,我就給大舅打了一個電話。

嘟—-嘟—–嘟——好一會,大舅才接上電話。

“喂,誰啊?”聲音是大舅的聲音,但是好像嘴裏有什麼東西一樣。

“大舅,我大龍,你回去之後一切還好吧?”

“ 我離婚了,離了。。。大龍,。。。你。。。要過來。。。我。。。總覺得。。。有人。。。要害。。。我。。。”

聽這聲音就知道大舅又喝酒了,而且酒精麻醉的舌頭說話都不利索了,“離婚了?還有人要害他?這哪跟哪啊?”等我想再說的時候,那邊已經傳來“呼—呼—-呼—”的聲音,我掛了電話,心裏頭琢磨“這纔回去幾天就離婚了?發生啥事了,不行,得去佳木斯看看。”

第二天一早,我就踏上了佳木斯的火車,路上也不知道想什麼,是上次和陳文一起的經歷,還是健康大豆的失敗,又或者是大舅的事情。

到了佳木斯之後,我做了出租車來到了大舅家,走到門口發現門留有一絲小縫,嚇得我一把將門推開,衝了進去,進去之後發現,屋子裏光線很暗,好像門口就是臨界點,一邊是白天,一邊是黑夜,屋裏瀰漫着嗆人的味道,我過去將窗簾拉開,陽光才灑進來,地上擺滿了酒瓶,茶几上有一個菸灰缸,裏面的菸屁股已經像樓房一樣,一層疊一層,大舅蜷縮在沙發上,嘴裏打着呼嚕,絲毫不知道有人進來,我又去其他房間敲了敲門,才知道家裏只有大舅一個人,我將窗戶打開,讓這嗆人的煙味散去,我接了一杯水,然後搖了搖大舅“大舅,大舅,醒醒,我是大龍。” 棒壇之所向披靡 ,大舅才慢慢睜開眼睛,看了看我,然後滿嘴酒氣的說“大龍啊,你咋來了?”

我心裏是又好氣又好笑,我咋來了?要不是昨天你說的那麼慘,那麼嚴重我會來?我問大舅“舅媽呢?張昭呢?咋回事啊,咋就離婚了,還有你說有人要害你,誰啊?又是咋回事啊?”

“他們去他姥姥家了,其他事情就不提了。”大舅又準備喝酒。

我一把奪過來,“大舅,別喝了,你發生啥事了?”

“沒啥大事,現在就像喝酒。”大舅說完看了一眼牆上一家三口的合照,眼淚流了出來,“都沒了,事業黃了,現在家庭也沒了。”

男人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看着哭泣的大舅,感覺此時他就像孩子一樣,是啊,曾經擁有這一切,轉眼間就飄散如煙。生活就是這樣,一邊哭泣,一邊繼續。

“大舅,我帶你去哈爾濱吧,咱倆有個照應。”

“不去,我要等他們回來。”大舅聲音哽咽。

我知道大舅是捨不得這裏,是啊,這裏是他家,是他以前棲息的港灣,是他辛辛苦苦苦守了大半輩子的城堡,是他美好回憶的記錄,是他支撐向前的信念,但同時也是他的軟肋。

“大舅,走,咱先去哈爾濱,散散心也好,以後還會回來,並不是就一去不回來了。”

我用冰箱僅剩的菜做了飯,但是儘管食材還是那時的食材,大白米還是那時的大白米,卻沒有了那時的味道,味同嚼蠟。我簡單的將屋子收拾了一下,大舅坐在沙發上發呆,好像一尊雕像。

我坐在大舅的旁邊,只聽見擺鐘擺錘“滴答—-滴答—-,偶爾傳來窗外幾聲汽車的鳴笛聲,兩人就這樣坐了大半宿。

“好,我跟你去哈爾濱。”大舅突然站起來。

“好,那我們明天就回去。”

然後大舅就開始收拾。

第二天,我起來發現大舅已經醒來了,站在客廳,呆呆這望着一家三口的合照,彷彿在與過去訣別。

“大舅。”

“大龍起來了?咱走吧。”

走的時候,大舅站在陽臺看了一會,又用手摸了沙發,將沙發上的布套撫平,看見地上有一粒米,將他撿了起來,緊緊的捏在手裏,然後快速向門口走去,我趕緊跟了出去,出了小區,他才停了下來,回頭望了望。

“大舅,沒事,咱還會回來的。”

“大龍,實話跟你說了吧,昨晚我給你舅媽打電話了,我想見一下張昭,可是被她拒絕了,我現在連她們在哪都不知道,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再住這個房子了,這個房子以後就留給張昭了,這次我就帶了房本,現在留給她們,就怕她們現在就敗掉了,我得給張昭留着。”

我不知道大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大舅說話時,彷彿在下決定一樣,語氣很平淡,甚至可以說是沒有一點情緒。

我兩到了哈爾濱,大舅現在也不喝酒了,一天就這麼呆呆的坐着,我決定自己現在得站出來,得重新站大崗去,於是,我找來幾個硬紙箱子,裁了,突然想起來,大舅的書法不是得過獎嗎?我就讓大舅幫我寫了,大舅寫字時確實很瀟灑,筆就好像是活的一樣,在硬紙板上來會遊走,可謂行雲流水,寫完之後,我一看這字,栩栩如生,心裏第一次被文字給震撼了。

又到和興三道街站大崗,但這次不一樣,這次人們對我的牌子很感興趣,都讚歎我的牌子,期間還有幾個從大學走出來,好像是老師,在那讚歎:“一筆而下,觀之若脫繮駿馬騰空而來絕塵而去;又如蛟龍飛天流轉騰挪,來自空無,又歸於虛曠。”

每個人都詢問寫字的人,想求一幅墨寶,心想讓大舅安靜一段時間,就說寫字的人過段時間回來。

慢慢的,大舅也不再發呆,一直在家練書法。

又站了一段時間的大崗,期間也接過幾個小活。一天,發現來站大崗的人特別少,打聽之後才知道,家居工廠招人,打磨的,刷漆的,管吃管住,工資按件計算,小件十塊,大件二三十不等。


聽旁邊人說有時大件一天可以做七八件呢,住宿的環境也相當不錯,我一尋思,一天做二十個大件,按七件算,一天都可以賺一百四啊,一個月怎麼也得三千多,我問好地點就趕緊往家趕,回家看見大舅還在練字,這幾天大舅的狀態越來越好,彷彿涅槃重生了一樣,原來書法還有這麼神奇的功效啊。

“大舅,我聽說有個工廠招工,工資不錯,而且還管住,我想去那看看,站大崗不是長久之計,現在活越來越少,人卻越來越多了,我想找個穩定一點的。”

大舅看了看自己寫的字“我跟你去看看,總是靠着你,我心裏過意不去。”

聽到大舅這句話,要是剛從佳木斯剛回來那會,我肯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這幾天的書法,讓大舅找回了自己,在這一橫一豎一撇一捺一勾中找回了自己。

我和大舅就去應聘,去了才知道工廠的名字叫哈爾濱克拉斯古典門窗有限公司,主要以生產門窗爲主,門窗以實木的爲主,生產一些實木的普通室內門、實木的防盜門,還有少量的鐵皮門。

經過幾輪面試。

我倆都被選中了,分到了一間宿舍,宿舍是六人間,也是上下鋪,但是不論是房間的大小還是牀的質量,都比以前在張奶奶那住的好,房間也有桌子、櫃子等一些必需的家居。

我們被分配到了打磨車間,那些木工車間拉過來的補完釘眼的門,木頭不知道是什麼木料的,非常沉,好幾個人才能把它擡到案子上,案子非常大,先用八十目的砂紙白茬打磨,打磨的時候,除了那刺耳的“呲呲呲”的打磨聲音,還有那四處飛舞的木屑粉末和白霧塵,有時候濺到眼睛內,會感覺眼睛狠辣,磨眼皮,那是纔會真正明白“眼中釘”這三個字代表的痛苦。

打磨完了之後,吹去粉末,用那種不知是豬毛還是啥毛做的木耙刷子,刷硝基漆,這個漆對木材有保護和防腐的作用,等漆幹了之後,再打磨一遍,吹去粉末,再刷一層底漆,將聚酯漆,固化漆和稀料摻雜在一起,比例大概是1:1:1,等漆幹了之後再刷一邊底漆,然後再用更細的砂紙打磨。

這時候,就要注意門套、連線和門,尤其是木皮的膜要特別注意,打磨時必須小心翼翼,不能一下太猛打漏了,假如打漏了就得去修補美容,或者重做,或者報廢。完了之後用砂光機打磨兩三遍底漆,最後就是噴漆,這個噴的面漆比較硬,打磨起來很費勁,打磨兩遍到三遍,檢查之後,送到打包車間。對於一件成品,一扇門或者一個傢俱的表面來說漆面是否漂亮,取決於打磨工藝。

我們上班的時候,一大早就要去車間,車間內到處粉塵肆虐,儘管戴着口罩,每次吃飯前,漱口或是擤鼻涕的時候,鼻子裏、嘴裏都是白白的粉末,全是車間的漆、木頭混合的怪味。

一天,我們正在打磨,忽然負責人通知我們暫停一會,領導要來車間視察,一會之後,一羣人浩浩蕩蕩走了過來,爲首的是一個年紀在四五十左右的,帶着口罩,穿着西裝,眼神特別有神。召集我們圍在了一起,他先是客套了一會,說什麼大家爲了工廠辛苦了,然後又問我們對工廠有什麼建議。

“打磨車間,沒有吸塵器或是除塵系統,存在極大的安全隱患,如果長時間不處理,很可能會造成粉塵爆炸,安全生產就是空談。”說話的人帶着口罩,但一聽聲音我就知道是大舅。

聽完這句話,董事長眼神都變了,可能是爲這個問題感到意外,又或者是爲車間竟然存在這樣的人而意外,也可能是對這字字珠璣感到震驚。

隨後他問:“你叫什麼名字?”

“張國軍”

“好,等會你來我辦公室。”

完了之後,大舅就去宿舍換衣服,那天不知道大舅和董事長談了什麼?

第二天,車間就裝了吸塵器,配備了除塵系統,我們幹活時也感到十分輕快,是金子早晚會發光的的,大舅就是那塊金子。

雖然幹活環境得到了提升,但其他方面又出現了問題,車間主任覺得大舅搶了他的風頭,經常和他的小舅子組長給我和大舅穿小鞋,分配給我們的活是越來越少,髒活累活也全是我倆幹,凡事都處處針對我們。

董事長經過商議以後任命大舅做油漆車間的安全組長,主抓安全,我們針對的日子才結束。

一天,寶子,打電話過來看我,見了面,看見我穿的衣服,戴着口罩,臉上一層油漆粉末,又看了我的打磨車間,到處是灰塵,油漆粉沫讓人難受。

“龍哥,這個環境還幹啥呀,你看這白白的,什麼玩意,一天累死累活的,也掙不了多少,圖啥啊?”

“不在這幹着還能幹啥啊?”

“想賺錢,怕吃苦嗎?”

“我們吃的苦還少嗎?”

“是這樣,我們那有個顧客,剛從國外回來,他說可以介紹我去那邊做僱傭兵,一天能掙一萬,給我留了那邊的電話,聯繫之後瞭解到手續挺簡單的,我考慮這這幾天過去看看,咋樣,你考慮一下,咱一起過去,也有個照應。”

“僱傭兵,很危險啊,主要去哪啊?幹啥啊?”

“據說是維穩、反恐、押送、保護這些,去的地方這些都是機密,人不會告訴我們的,我也知道危險,但是錢掙的多啊,只要報名去,那邊就給一張銀行卡,人到了之後,就往卡里打五萬塊錢,後面的錢再另算。”

“消息準確不?你這都是聽說,據說的,心裏沒譜啊!”


“龍哥,富貴險中求啊!現在知道的人少,咱還有機會,以後想去人還不要呢。”

“這事太突然了,我先好好想一想,完了回覆你。”

“好的,龍哥,你考慮一下,去的話咱哥倆好歹有個照應,掙一大筆錢,然後一起回來,那時候咱哥倆吃香的喝辣的,日子多舒服啊。比現在這種窩囊日子不得強百倍啊。”

“說的是沒錯,可是,心裏總是沒底啊!”

“咱哥倆怕啥,不行一起幹它。這樣,你好好考慮,明天給我答覆。”

“行,那就這樣!”

當時寶子怎麼走的我都沒留意,大舅讓我去他部門,我也是隨口應付,現在考慮的就是去不去?失了魂似的熬到了晚上,躺在牀上,腦子裏全是寶子的聲音。

“一天一萬。”

“富貴險中求。”

“咱倆一起去掙了錢再一起回來。”

……

“這一天1萬,一個月就是三十萬,一年就是三百多萬,我在這一輩子也掙不了這麼多啊。”我輾轉難眠。

“去。”腦子蹦出一個字,三百萬呢,幹一年我就回來,回團結屯,先蓋一座大房子,然後買十萬只大鵝,這些大鵝呢,自產自銷,開個鵝肉大酒店,就叫仙鶴樓;鵝毛,就做成羽絨服,要比什麼波司登還牛,以後就在哈爾濱、蘭西、大慶,佳木斯城市開分店,這時候我就要去找杜穎,拿着鮮花,穿着華麗,開着小轎車去娶她。

想着想着激動的就給寶子打電話。

“喂,龍哥?”寶子迷迷糊糊的說道。

“寶子,我想了一宿,決定去,拼一下。”

“真的,龍哥?”寶子忽然提高音量,“哎呀,咱倆真是兄弟啊,英雄所見略同,好,我明天去找你。”

“行,我明天等你。”

一宿沒睡,腦海裏一直想着這麼多錢咋花。

終於熬到了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請假了。寶子也來我住的地方找我。

“需要準備什麼?”

“只要護照,能順利出境就行。”

“這馬上過年了,能不能等過了年之後再去?”

“龍哥,賺錢啊,要賺錢就別想過年的事,以後有錢了天天就是過年。這樣,咱先回老家,把護照辦了,然後等通知,你可別回去太久了,時間很緊迫。”

“好,行吧!”


回到廠裏,找到大舅,跟大舅說自己跟朋友去國外賺錢。大舅非得讓我告訴他是幹啥的,我只好說種菜的,大舅叮囑我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注意安全,隨後我辦理了離職。 回家之前,寶子給了我一張卡,以後這張卡就是工資卡,所有錢都會通過這張卡來給我們支付。

拿到卡之後,仔細的查看這張卡,一個字一個字的看,並沒有發現這卡有什麼神奇或者不同之處,就是一張普普通通的卡,可是它的背後將會出現一場與之前完全不同的旅途,甚至可能會顛覆我的生活。

回到家之後,將自己掙的錢都給了家裏,將出國的事情給他們說了。

“國內不能掙錢嗎?爲啥非得去那麼遠的地方?”母親擔憂的說道。

“也算是去旅遊,去國外體驗一下國外人的生活,順便掙點錢,而且工資還高。”我不敢說實話,因爲我心裏也沒底,更不要說父母了,他們總是會將孩子的痛苦放大之後強加於自己身上。

“去那邊幹什麼?找的人靠譜嗎?”父親這時候纔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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